家堡如今的气象与威名。
信中说,雷无桀终究是雷家子弟,常年漂泊在外,惹是生非,不成体统。
此番英雄宴,家族需要他露面,也该……回去了。”
谢宣闻言,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雷千虎……这些年确是沉得住气。
一门心思钻研火器制造,为朝廷效力,几乎全然淡出了江湖纷争的旋涡。
这份专注与‘有用’,难怪能得那位陛下的青眼相加。
这英雄宴,说是‘宴会’,实则是向天下昭告雷家堡与朝廷的紧密,是步好棋。”
“他本就不是酷爱争勇斗狠之人。”
李寒衣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团倔强的火焰,声音几不可闻,“雷家堡在他手里……倒真是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谢宣闻言,脸上那抹书卷气的笑意愈发深了,手中折扇轻摇,缓声道:“说来确是趣事一桩。
雷家堡的火器之术,刚猛暴烈,最是适宜千军万马的征伐战场,本为国之利器。
可其先祖却偏偏立下‘雷门子弟不得踏入朝堂’的祖训,自缚手足……真不知当年是受了何等刺激,才定下这般规矩。”
李寒衣清冷的眸光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掺着几分冰雪之意:“再精妙的技艺,再巧夺天工的匠人,若所托非人,也不过是明珠蒙尘,利器锈蚀。
便如我父亲……”
她语声微顿,寒意更甚,“一腔热血,满腹忠贞,最后又如何?
还不是被那萧氏皇权,轻易碾作尘泥?”
谢宣眉梢微挑,笑意中透出探究:“如此说来,在你看来,如今坐镇天启的那位……倒算得上是可托付的‘明主’了?”
李寒衣转首,望向远处翻涌不休的云海,侧脸线条冰冷如石刻:“他手段酷烈,行事果决,动辄伐山破庙,确非仁厚之君。
但比起他那优柔猜忌的父亲,昏聩守成的祖父……已是云泥之别。”
她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至少眼下看来,不昏庸,不记隔夜之仇,也无鸟尽弓藏、滥杀功臣的陋习。
只是……”
她话音一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阴影:“不知再过些年,待他权位愈稳,心性是否会变,变得……如他父亲一般,容不得身侧有更高、更亮的光芒。”
“明德帝忌惮琅琊王,根源在于己身之无能。”
谢宣摇扇,语气平淡却直指内核,“而当今陛下,自身便是那至高至亮的光源,日月凌空,何须畏惧星辰?”
李寒衣不再争辩,只微微撇了撇嘴角,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也罢。我便随你去亲眼瞧瞧,你口中这位‘圣君’治下,那所谓的煌煌盛世,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目光下落,再次投向崖底那道不知疲倦的红色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傻小子一番痛骂,是否骂醒了萧楚河那颗沉迷过往的心,我不得而知。不过……”
她低头,摊开自己修长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或许真是往日,太过依赖这身武力了。
以为剑锋所向,便可斩断一切纷扰。
倒让我忘了静下心来,仔细去想——这满腔的愤懑与遗撼,究竟该恨谁,又该……怨谁。”
谢宣眼中笑意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些许玩味:“哦?说来……我原以为,你会顺手将那‘青龙令’传给雷无桀。
以你素来厌烦约束、不喜天启的性子,这令牌,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吧?”
李寒衣眼神陡然一寒,如冰刃般剐了谢宣一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白色身影蓦然转身,衣袂拂过山石,已飘然离去。
只有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随风悠悠传来:
“臭书生,我行事,何时需要件件向你解释?”
谢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又低头看了一眼崖下那团倔强的“火焰”,这才轻摇折扇,缓步下山。
崖底,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雷无桀力竭,剑势渐缓,汗如雨下,正挂剑喘息。
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如云絮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青石上。
雷无桀抬眼望去,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本能地闪过一抹光亮,象是疲惫旅人见到旧识。
但那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复盖。他闷声道:“无心……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早已随赤王离开雪月城了。”
无心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悲、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月光洒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如同佛龛前的玉像:“怎么?小僧留在此地,让雷兄弟如此困扰?你……很希望我离开?”
雷无桀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将杀怖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抱起膝盖,声音闷闷的,带着挥之不去的失落:“以前……我是很希望你和萧瑟能一直陪着我。
我们三个,当初一路从寒水寺逃出来,被人追杀,东躲西藏……那段日子是真苦,身上常常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饭都吃不饱。”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