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暗河传时空。
室内,几盏幽绿的壁灯映照着暗河众位家主各异的面容。
光影在他们脸上摇曳,将本就深沉的气质勾勒得更加诡谲。
苏昌河斜倚在铺着兽皮的座椅上,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下颌。
他望着天幕上李寒衣那清冷而决绝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讥诮:
“有趣。这雪月剑仙李寒衣,一身通天修为被那劳什子心剑锁得干干净净,如今与寻常弱女子无异。
可你们发现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失了武功,她那双眼睛,倒像是被水洗过的寒星,看事情反而更毒、更透亮了。
知道借力打力,知道以退为进,连对自己亲弟弟都下得去‘狠手’布局。啧啧,有意思。”
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苏暮雨,闻言抬起眼帘,淡淡瞥了苏昌河一眼。
他手中那柄油纸伞倚在肩头,伞尖轻点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昌河,她本就不笨。
能练到剑仙境界,执掌雪月城半壁武力的女人,岂会是只知挥剑的莽夫?
更何况,她母亲是名动天下的心剑传人李心月,青龙守护,智勇双全。
那样的母亲,又怎会生出真正的笨蛋女儿?
先前不过是修为太盛,许多事不屑,也不必去细想罢了。”
“哦?”
苏昌河挑眉,玩心更起,他手指一转,指向天幕上那个刚刚演完一场“重伤不支”大戏、正捂着胳膊溜下擂台的雷无桀,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那这个活宝呢?
这位雷家的小少爷,雪月剑仙的亲弟弟,方才那番‘精彩绝伦’的表演,总能证明某些特质了吧?”
苏暮雨的目光随之落在天幕上雷无桀那副龇牙咧嘴、努力装疼却又掩饰不住眼底狡黠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发展。
随即,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复杂难明:
“许是随他爹吧。”
“噗——!”
“哈哈哈”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室内激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就连几位一贯面色冷硬的暗河杀手,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
雷梦杀“不太聪明”却热血耿直的形象,在江湖老一辈中可谓深入人心,苏暮雨这短短四字评价,可谓精准又“刻薄”。
笑声稍歇,一直抱臂的白鹤淮忽然开口。
她目光扫过天幕上剩下的三人——蒙面的萧瑟、无心、以及那名得到怒剑仙暗中支持的白王侍卫,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分析:
“天幕上这擂台,如今倒是有趣了。
剩下的三个,细算起来,竟都是萧家的人。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两个在京王爷的代表。
这局面,怕是正合了天启城里那位陛下的心思——无论最后谁胜出,联姻雪月城这份‘大礼’,终究是落在了萧氏皇族的碗里。”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探究,“只是不知,最后能捧着这碗的,会是白王,还是赤王?”
苏昌河闻言,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白鹤淮:“哦?小神医这是不看好那位刚刚‘躺赢’晋级的永安王殿下?”
白鹤淮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昌河大家长,你当我眼瞎,还是当台上那些高手都傻了?”
他指向天幕,“萧瑟现在靠什么?
一套踏云轻功确实精妙,再加上从唐莲、雷无桀弄来的雷门火器、唐门暗器,靠着这些外物和取巧,能混进决赛已是侥幸。
可你们看看他决赛的对手会是谁?”
他逐一分析,语气笃定:“要么是那个深浅莫测、功法诡谲的无心和尚,要么就是那个有怒剑仙颜战天在背后源源不断输送内力的白王侍卫。
这两个,哪个是好相与的?哪个是光靠轻功和暗器就能轻易打发的?”
她最后断言,“依我看,真到了决赛台上,萧瑟怕是撑不了太久,就得被人家一掌拍下去,说不定比雷无桀‘倒’得还快还干脆。”
众人听着,大多微微颔首,觉得白鹤淮分析得在理。
萧瑟身份虽尊,但就擂台比武而言,硬实力似乎确实欠缺。
然而,一直沉默的苏暮雨,却在此时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可未必。”
所有人都看向他,脸上写满疑惑。
苏暮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仿佛穿透了那光影,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伞骨,发出规律的轻响。
“擂台,设在雪月城。”
他缓缓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规矩,由雪月城定。
对手,是江湖高手。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洞悉世情的冷冽:
“这比武的胜负,从来就不只由擂台上的拳脚决定。甚至,不由雪月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