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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父亲的仇,南诀国早已被天启城那位陛下发天兵踏平,国祚不存。
明德帝即便真是构陷琅琊王的元凶,他也早已龙驭上宾,化为冢中枯骨。
至于母亲……”
她声音低沉下去,“那些直接伤她、逼她的人,也大多湮灭在时光里了。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血债纠葛,到如今……哪还有清清楚楚、非报不可的仇家?”
她望进雷无桀依旧困惑不甘的眼眸,语气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用,也不必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袱往前走。
这辈子,活得敞亮,行得磊落,走出独属于你雷无桀的路,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便足够了。”
雷无桀沉默着点了点头,嘴唇抿紧,手指却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衣角,骨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象是终于消化了部分情绪,猛地抬起头,眼神执拗:
“阿姐!你刚才说……你一直在害怕。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
你可以不让我背负上一代的恩怨,但我不能……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着那些本该我们共同面对的风雨!”
李寒衣看着他急切而真挚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复盖。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
“我怕的……是让你再卷进天启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今的天启,比八年前琅琊王案时,更加波谲云诡,凶险万分。
或许……连我自己都没彻底明白,我心底最深处怕的,正是现在那位高踞在玉座之上的——皇帝。”
“啊?”
雷无桀彻底懵了,挠着后脑勺,满脸写着不解,“皇帝?
阿姐你不是小时候在破庙里见过他吗?
那时候他还是九皇子!
听你说,他对母亲也很敬重,还派高手救了母亲。
你……你可是雪月剑仙啊!
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会怕他?”
“正因为见过,才更觉可怕。”
李寒衣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又带着冰冷的清醒:
“那一日,虽只匆匆一面,但他那双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数不清的算计、层层叠叠的阴谋、深不见底的诡诈。
他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眼神,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仿佛……早已算准了你未来十年、甚至一生的每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窒息:
“那种感觉……就象永远活在某种无所不在的注视之下,无论你如何挣扎,如何变强,似乎都逃不出他早已为你划定好的轨迹和命运。
让人作呕,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她转过头,看向雷无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倔强:
“这八年来,我几乎足不出雪月城,埋首苍山,苦练剑术,除了守护,何尝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剑道再破一层,达到真正的‘自在’之境,或许就能……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注视与算计。”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感受着丹田处那道虽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莹白枷锁:
“可命运偏偏如此荒唐。
锁住我修为的这道心剑之力,我再熟悉不过——它与母亲同源,却更为精纯霸道,沛然莫御。
普天之下,能拥有、并以此法运用心剑的……”
她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雷无桀,做出了决定:
“等千落的比武招亲尘埃落定,你便下山,去走你自己的路。
而我……也要离开雪月城。”
“不行!!”
雷无桀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挡在李寒衣面前,“阿姐你修为被锁,内力全无,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能独自离开雪月城?
万一遇到以前的仇家,或者有什么危险……”
“不离开这庇护之所,不去真正踏入红尘,走过市井,见过众生,”
李寒衣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天启城的方向,眼神异常清亮坚定,“又如何能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去感悟人生百态、体验世间至情,从而解开这心剑之锁?”
她收回目光,落在弟弟焦急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抚:
“你放心。我们最终的目的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会是同一个地方。”
雷无桀挠着脑袋,眉头拧成了疙瘩,满心疑惑更甚:
“同一个地方?
阿姐,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
“李寒衣居然对皇帝如此畏惧,甚至成了心魔……”
“皇帝这是逼着李寒衣入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