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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画面流转,再次切回雪月城药庐,现实时空。
雷无桀听完这段惊心动魄、鲜血淋漓的往事,早已急得满脸通红,在原地团团转:
“姐!琅琊王他他就这么这么傻乎乎地自刎了?!
还有那明德帝!他们是亲兄弟啊!
琅琊王明明那么忠心,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辩解?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非要死?!”
李寒衣望着激动不已的弟弟,眼中掠过深沉的痛楚与疲惫,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飘忽:
“我原本也想不通。
母亲重伤,我心中只有恨,恨皇家无情,恨天道不公。”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空,仿佛穿透时光,“直到后来,我将母亲救出天启,在城外一座荒废的破庙暂避时遇到了他。”
画面随着她的叙述,再次闪回——
破庙残败,蛛网横结。
李寒衣将昏迷的李心月小心翼翼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手法生疏却极其专注地替她包扎背上可怖的伤口。
那白衣剑客则静默如石,持剑立于破庙唯一的入口处,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然戒备。
忽然,一阵轻而稳的马车轱辘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郊野庙的死寂。
李寒衣瞬间警觉,包扎的动作一顿,反手已握紧了身旁的铁马冰河,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寒芒,直指庙门外渐近的声源。
一辆通体乌黑、毫无装饰的马车,缓缓驶入破庙残破的前院,停下。
驾车的,是一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更让李寒衣心神一紧的是,门口那一直沉默守护的白衣剑客,见到这马车,竟缓缓转过身,对着马车方向,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那姿态,并非简单的江湖礼节。
车门无声打开。
先踏下地面的,是两人。
左边一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面容憨厚,乍看像个刚放下农具的老农。
然而,当他抬眼随意扫过破庙时,李寒衣的心脏却猛地一缩——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
右边一中年人,身着料子样式简洁,面容威严坚毅,目光沉稳如千年古潭,静立间自有如山如岳的气度。
他与那“老农”一左一右立于车门两侧,姿态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攻击马车的角度,将中间护得密不透风。
然后,一个少年,才从马车中低头钻出。
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棉袍,与那护卫形成鲜明对比。
面容尚存稚气,肤色有些异于常人的白皙,仿佛少见阳光。
然而,当他站定,抬起头时——
李寒衣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这少年眉宇之间,并无寻常孩童的天真跳脱,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执掌规则的尊严感。
那并非故作老成,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贵气与威仪,竟比李寒衣方才在法场上亲眼所见的、高居龙椅的明德帝,还要纯粹,还要逼人。
就在李寒衣心神剧震、猜疑不定之际。
门口的白衣剑客,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脸上那狰狞铁面具的边缘,然后,轻轻将其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线条清晰如刀削斧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冷静、专注、坚定,仿佛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内敛,却锋芒自显。
这张脸,李寒衣未曾见过,但天幕之下的人却认得。
盖聂!!!
年轻的盖聂上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双手平举,将那柄镶嵌七星、鞘如棋盘的长剑,极其恭敬地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伸手接过。那长剑在他手中,竟似乎微微嗡鸣了一声,光华内蕴。
少年抚过剑鞘上的棋盘纹路,声音清越平静,在这破庙中格外清晰:
“盖聂先生辛苦了。彼时情势,我不便亲自出手。
然青龙使与我有恩,让你持我佩剑前去,护她一程,也算是聊表心意。”
盖聂垂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是属下无能,最终还是让青龙使受了重伤。”
听到这番对话,李寒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半分——看来,这神秘少年与盖聂,至少不是敌人,甚至可能是母亲的旧识援手。
但她依旧不敢大意,目光紧紧锁定着少年和他身边那两个深不可测的护卫。
少年并未在意李寒衣警惕的目光。他捧着剑,缓步走向角落昏迷的李心月。
盖聂与那华服护卫一左一右,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无声相随。
少年在李心月身前停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