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时空,天启城郊。
李长生、百里东君、叶鼎之、玥瑶等人仰望着天幕,当谢宣以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语气,历数“银衣军侯”雷梦杀冤死、“琅琊王”萧若风断头法场、“青龙使”李心月郁郁而终……
这一连串鲜血淋漓的旧案时,即便是他们这般见惯风云的绝顶人物,也个个震惊得难以言语,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尤其那句“景玉王能力不足,对琅琊王心有猜忌,旁人稍一挑拨,便断了兄弟情”,更如同惊雷,劈开了某些潜藏的暗流,让人窥见了繁华天启城下那足以吞噬忠良、扭曲人性的权力深渊。
百里东君死死攥着酒壶,指节发白,望着天幕上司空长风与谢宣对谈中提及的旧事,又想到后世雪月城面临的绝境,只觉一股寒意与怒火交织,直冲顶门。
他咬牙对李长生道:“师尊!那萧若瑾……他日若登基,竟是如此昏聩猜忌、自毁长城之辈?!
忠臣良将不得善终,兄弟挚友反目成仇……这、这……”
李长生周身那仙风道骨的气息陡然一凝,一股堪称恐怖的凛冽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他雪白的长眉之下,眼眸深处似有星辰炸裂,又归于一片冰冷的幽邃。
良久,他才缓缓压下那几乎要冲破云宵的怒意与失望,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万年玄冰更冷:
“如今天幕所示,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尚未降世,此刻的景玉王……对维系当下朝局,尚且有些用处。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且待真正的圣主临世,扫清寰宇之时……那萧若瑾,自有他的因果,自有他的……报应。”
那“报应”二字,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同一时空,天启城,琅琊王府。
萧若风与雷梦杀、李心月夫妇同样怔怔地望着天幕。
当“银衣军侯兵败身死”、“青龙使郁闷而终”等字眼清淅无比地映入眼帘,尤其是谢宣那毫不留情的剖析,将悲剧根源直指“景玉王猜忌”时,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萧若风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深沉的悲哀。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因兄长一念之差,导致的挚友惨死、嫂子哀亡、自己身首异处的可怕未来。
那未来如此真实,如此惨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雷梦杀,在彻底看清并理解了那“未来”中自己与爱妻的悲惨结局后,先是一瞬的茫然,随即,无边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轰然从他身上炸开!
红色的气劲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厅内桌椅咯吱作响,烛火狂摇!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幕上“景玉王”三个字,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要提起银枪,杀向那东宫所在!
“师兄!”
萧若风猛地惊醒,一把死死拉住雷梦杀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斗与无尽的哀求,“师兄!冷静!
那是……那是‘未来’!
此刻尚未发生!兄长他……他……”
雷梦杀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萧若风那双写满痛苦、愧疚与无助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这个自己视为手足、一心辅佐的师弟,又想起天幕上那因猜忌而导致的惨剧……
满腔的杀意与暴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脊梁的长叹:
“……罢了。”
他周身狂暴的气息缓缓收敛,但眼神已变得无比冰冷与清醒。
他松开拳头,声音沉凝,带着一种看破宿命般的决绝:
“如今,你兄长景玉王凭天幕预示的那位未来雄主,声望更隆,太子之位已然稳固。
我雷梦杀,也通过这‘未来’,看清了这世间气运所钟——真正的圣主即将临世,横扫八荒,开前所未有之格局。”
他挺直腰背,银袍无风自动,目光灼灼如电:
“明日,我便带心月,回剑心冢闭关。不问世事,潜心修炼。
待到圣主临世,乾坤更易之时——”
他一字一顿,声如金铁:
“我再出山,投军报效!
这一世,即便仍做那冲锋陷阵的军侯,我也要做得堂堂正正!
要做,就做那一位陛下的银衣军侯!
效忠于值得效忠的雄主,护佑该护佑的江山,而不是……枉死于无端的猜忌与阴谋之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复杂却异常平静的李心月,又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与释然:
“至于心月那所谓的‘青龙使’名号……
不要也罢。
守护?守护什么?守护猜忌忠良的君王?守护兄弟阋墙的皇族?
如今天启城这般光景,哪里还配得上什么‘天启四守护’?
不过是虚名累赘,枷锁罢了。”
说罢,他不再看萧若风痛苦挣扎的脸,紧紧握住李心月的手,另一只手稳稳抱起懵懂年幼的李寒衣,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王府外走去。
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萧若风独自立于空旷冰冷的大厅之中,望着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