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计!
阳奉阴违,首鼠两端!”
他猛地抬眼,看向李信,那眼神中的厉色,让久经沙场的李信也心头一凛:
“李信,我追随陛下多年,亲眼见他从一个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孤弱少年,一步步成长为今日手握乾坤、令天下俯首的雄主!
那些曾经欺他、辱他、负他之人,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今,陛下君临天下,威加四海,竟还有这等不识时务的朽木顽石,敢来触碰逆鳞,捋动虎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杀意压下,再开口时,已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雪月城,要敲打,也让他们看看今日域中,竟是谁家天下。
但这无双城——”
武成侯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坠地:
“必须死!必须成为那只用来‘儆’天下所有不安分猴子的——鸡!”
李信心头剧震,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响。
他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武成侯所言,字字珠玑,末将茅塞顿开!
您对陛下这片赤胆忠心、护主之心,天下皆知,日月可鉴!
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独独让您坐镇万里之外的身毒重地?
正是因为怕旁人有异心,据险自立,唯有您,陛下才可全然信任,托付后方!
此等信重,山高海深!”
这武成侯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李信所说的,不过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截断了这些感慨:“多馀的话,不必再说。”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审视着已落入陷阱的猎物,语气森寒,下达了最终判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传我将令——”
“将无双城内,所有登记在册、或经查验确习有武艺之人,无论年龄老少,身份高低,全部登记造册,押解上路,送往天启!”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正在修建山陵,正需劳力。
这些人,筋骨强健,正好为陛下效力。
不从者……”
“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李信沉声应诺,再无尤豫,转身大步离去,传达这冷酷无情的命令。
数日后,残阳依旧如血。
武成侯的大军拔营启程,黑色旌旗猎猎,向着天启城方向迤逦而行。
而在队伍最末尾,是长长一列被粗重铁链锁住手脚、蹒跚前行的囚徒。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稚嫩的少年,有神情麻木的妇人,也有眼神桀骜不甘的壮年男子……
共同点是,他们都曾是无双城的一员,都曾习武,身上或多或少残留着江湖人的气息。
如今,他们如同牲口般被串在一起,在皮鞭与呵斥声中,麻木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离他们曾经荣耀的“天下无双”越来越远。
这武成侯策马缓行,经过这列囚徒队伍。他神色漠然,仿佛眼前不是数百沦为阶下囚的江湖武人,而只是路边的杂草尘埃。
“王翦!!”
忽然,一声嘶哑凄厉、饱含无尽怨毒的怒吼从囚徒中爆发!
一个须发戟张、身上带着镣铐血痕的无双城长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两边押解士兵的钳制,跟跄着扑出几步,死死盯着王翦策马的背影,目眦欲裂:
“你这老匹夫!丧心病狂!
我们可是天下无双城的人!江湖正道魁首!
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江湖同道群起共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嘶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不甘。
王翦勒住了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夕阳的馀晖落在他平静得可怕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的审视。
他望着那状若疯魔的长老,如同看着一只在车轮前嘶鸣的蝼蚁。
“天下无双城?”
王翦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无尽嘲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从城门被攻破的那一刻起……”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囚徒队伍,甚至压过了风声与马蹄声: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无双城’了。”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随意地指向那长长一列、在尘土中挣扎前行的囚徒,话语如同最终的判词,冰冷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顺陛下者,或可苟存。”
“逆陛下者……”
王翦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呆若木鸡的长老,策马转身,声音随风飘散,却比刀锋更利:
“连化作尘土,滋养大地的资格,都没有。”
“你——!!!”
那长老浑身剧烈颤斗,气得一口逆血喷出,指着王翦的背影,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被如狼似虎的士兵重新拖回队伍,死死按住。
队伍继续前行,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压抑的抽泣声、绝望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