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线绣着的龙纹仿佛在缓缓游动。
头戴的十二旒冕冠,垂珠微微晃动,半掩其容,却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最让她惊异的是,陛下腰间竟佩着一柄古朴长剑,与他挺拔的身姿相得益彰,平添一股文武兼备的凛然之气。
“恐怕有些人,站起来还不及这柄剑长……”
那仁可敦心中刚掠过这大不敬的比拟,便听见那清冷如玉磬、却蕴含着无上权威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今日,武安君率虎贲之师,肃清漠南,永绝北患,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
皇帝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漠南诸部,以丁零为首,审时度势,率众来归,亦是幸事。”
话音到此,陡然停顿。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淅可闻,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片刻后,那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帝国疆域之内,朕,不允许有任何杂音!
漠南情况特殊,朕准尔等保留部落习俗,然——按帝国律令划分州郡、统一钱币、完善度量之衡、修建贯通南北之驰道!
此四事,关乎国本,刻不容缓,没有半分商榷之馀地!”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下方禁若寒蝉的部落首领们:
“从者,可保富贵,乃至更胜往昔;不从者……”
他略一停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口,“可尽归旧地,整备兵马,再来与朕一决高下!”
此言一出,那仁可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尤豫?
纷纷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斗,齐声高呼:“皇帝陛下圣明!天恩浩荡!
臣等谨遵圣谕,莫敢不从!”
高台之上,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仁可敦身上,语气稍缓:“那仁可敦,于夫死国难之际,扶持幼主,暗抗北蛮,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朕,赐封你为——西海公主,享亲王俸禄,望尔永镇西陲,不负朕望。”
那仁可敦浑身剧颤,惊喜交加,几乎泣不成声,连忙重重叩首:“臣……臣叩谢陛下天恩!
定当竭尽忠诚,万死不辞!”
大殿内的气氛稍有缓和,悠扬的丝竹声起,歌舞渐呈,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拘谨依旧难以消散。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打破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金线华服、风姿卓绝的俊美男子从容起身,向高台拱手一礼,声音悦耳:
“皇帝陛下北逐胡虏,靖平边患,此乃国朝鼎盛之兆,千秋不朽之功业。
臣在此,谨代表萧氏宗族全体子弟,敬贺陛下江山永固,圣体康泰!”
那仁可敦抬眼望去,见此人身姿挺拔,衣袂飘然,面容俊朗非凡,周身贵气浑然天成。
身旁的盖聂适时低声提点:“此乃陛下皇叔,金衣兰月侯。”
皇帝目光微转,看向兰月侯,语气平淡,带着威仪:“皇叔有心了。
北蛮虽退,边关暂宁,然守土卫疆,将士功不可没。
这杯酒,当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儿郎。”
说罢,他率先举起了面前的玉杯。
殿内众人见状,连忙齐刷刷地举起酒杯,然而即便在此刻,依旧无人敢真正放松,喧哗笑语更是半点也无,唯有躬敬与沉默,弥漫在这金碧辉煌的神阙之中。
一杯酒尽,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玉樽。
那晶莹剔透的杯壁,仍残留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他的指尖在杯沿看似无意地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极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脆响。
随即,那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在大殿中骤然响起:
“不过,皇叔——”
仅仅四个字,如同无形的敕令,瞬间抽空了殿内所有的声响与生气。
丝竹管弦戛然而止,舞姬僵立原地,连侍立两旁的宦官都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宫殿,倾刻间陷入一种连羽毛落地都嫌聒噪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钉在高台之上,那道玄黑如深渊的身影上。
皇帝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殿下垂首恭立的群臣,扫过那些衣着华贵的宗室亲王,最终,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灵魂:
“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
他微微停顿,让那无形的压力攀升到极致。
“这萧氏一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乃至这满朝朱紫,衮衮诸公……
恐怕,并非所有人都真心为帝国的胜利而欢呼。”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面色微变的兰月侯身上,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审视:
“更不是所有人,都打从心底里……为朕,感到高兴吧?”
】
“煌煌帝都,煌煌帝国!!!”
“南方居然有如此好用的奴隶!”
“今日才得窥皇帝的全貌,真天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