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深渊里挣扎爬出的人,最是懂得人心的叵测与险恶。”
这时,雷梦杀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又转头看向萧若风,脸上带着惯有的捉狭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若风,你说……咱们上头那位皇帝陛下,将来会不会也学着来这么一手,给你也留个‘龙封卷轴’搞点事情?
要我说,这东西留着就是天大的祸根!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旦存在这种模棱两可的遗诏,那些心怀叵测的野心家,还有那些永不知足的失意人,定然会拿它当作起事的幌子,祸乱朝纲!”
萧若风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梦杀,你多虑了。
父皇心中自有乾坤,行事极有分寸。
况且,天幕之上已将未来昭示得如此明白,我萧氏出了这般雄才大略的继承者,父皇怕是日夜期盼着这位皇孙早日降世,光大北离,又怎会另生他念,徒增变量?”
众人听他分析得在情在理,纷纷点头称是。
一旁的百里东君嘿嘿一笑,凑过来打趣道:“若风师兄,照这么说来,你那位皇兄景玉王,如今能坐稳这太子之位,岂不算是……沾了他这位尚未出生的‘好儿子’的光?”
这话一出,带着几分戏谑与荒谬,顿时冲散了方才弥漫在学堂中的沉重气氛,引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阵轻松的笑闹过后,众人的目光再度变得专注,齐刷刷地重新投向了那光影流转的天幕,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天幕流转,画面重归雪月城。
晨光熹微,宿醉方醒的雷无桀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一把抓住身旁气定神闲的萧瑟,急吼吼地问道:“萧瑟!昨天那个老板呢?那个请我们喝酒的老板去哪儿了?”
萧瑟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怎么,还想找人家麻烦?
他助你连破三重关卡,修为精进,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还想恩将仇报?”
雷无桀闻言,赶忙凝神内视,仔细感受着经脉中那远比昨日沛然澎湃的内力流转,脸上瞬间由急转喜,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哪敢啊!
我就是……就是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闯登天阁吗?”萧瑟适时提醒道。
雷无桀这才如梦初醒,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对对对!闯阁!正事要紧!”
说着,他一把拉起萧瑟的袖子就要往外冲。
萧瑟却稳坐如山,慢悠悠地道:“急什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雷无桀摸了摸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咧嘴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重重点头:“有道理!”
两人在街边小店用了早饭。
席间,萧瑟望着对面狼吞虎咽的雷无桀,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马上便要分别了,这顿……算我请你。”
雷无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嘟囔道:“萧瑟,你这话说得……听得人心里怪堵得慌。”
“堵什么,”
萧瑟别过脸去,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依旧平淡,“只是忽然觉得,回去的路山高水长,折腾这么一大圈,好象……就只是为了追那八百两银子。”
“又来了又来了!三句话不离你的银子!”
雷无桀佯装不耐烦地用力摆手,一把抓起放在桌边的剑匣背在肩上,站起身道,“不跟你扯了,我去登阁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登天阁的方向跑去。
奔跑间,昨夜大师兄唐莲的叮嘱再次回响在耳边——
“第十五层守阁的长老,姓雷,名云鹤。” 唐莲当时的声音沉稳而清淅。
“雷云鹤?我那位传说中的师叔?”雷无桀当时就惊得瞪大了眼睛。
“恩,”
唐莲点了点头,“你们雷门大家长雷千虎知道他在此,已派了好几拨人前来,请他回雷家堡主持事务,可他始终避而不见。
至于其中缘由……等你亲眼见到他,自然便会知晓。”
带着这份疑惑与期待,雷无桀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登天阁的第十五层。
阁内陈设简单,一名男子背对着他,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其发须皆白,面容上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轮廓,只是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拓与沧桑。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竟已失去一臂。
雷无桀连忙上前,躬敬地拱手行礼:“弟子雷无桀,拜见师叔!”
那独臂男子——雷云鹤,目光扫过雷无桀,最终落在他背后那显眼的剑匣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你身后所负的,便是雷轰仗之成名的‘杀怖剑’吧。
你是雷轰的弟子……此次前来,是雷轰专程让你来请我回雷家堡的吧?”
他轻轻摇头,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转寰的决绝:“不过,你回去告诉雷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雷云鹤……是不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