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剃刀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宵夜。
看着倒在轮胎堆里、已经把自己练得昏死过去、浑身没一块好肉的弟弟,剃刀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不省心。”
她走过去,单手抓起李飞的腰带,像提个破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他提了起来,拖出了训练场。
半小时后。
安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道。
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木桶里注满了莹绿色的液体,表面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
“哗啦。”
剃刀面无表情地把剥得只剩裤衩的李飞直接扔进了木桶里。
“呃……”
昏迷中的李飞被那种钻入毛孔的酥麻感刺激得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这是剃刀花了大价钱,甚至动用了行刑人的内部渠道,才搞到的【生物肌理修复液(军用型)】。
里面混合了多种再生型诡异的提取物。它不仅能快速修复肌肉撕裂和暗伤,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骨骼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
这一桶下去,那是真的在“烧钱”。
但剃刀不在乎。
她坐在木桶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水雾中弟弟那张年轻却倔强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她心里并不太乐意让李飞去考什么卫戍部队。
在她看来,那是去给官方当炮灰的。人联的士兵阵亡率可不低,他们是真的需要深入废土战斗的。一旦出了墙,那是真正的战场,她“剃刀”在c环区再怎么凶名赫赫,手也伸不到那里去庇护他。
但不去又能怎么办?
走“缝合者”的路子,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李飞不愿意,她更不愿意。
可光靠这些年练的这点拳脚功夫……
剃刀弹了弹烟灰。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面对的是手里有枪的暴徒,或者是那些根本不讲道理的诡异?肉体凡胎,碰着就是死。
其实,要是李飞真能象她一样,走“诡异道具”的路子,当个自由的赏金猎人,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在这世道,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最实在。
可问题是这条路,太窄,也太险了。
好的诡异道具,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黑市上流通的那些破烂,副作用大得能把人逼疯,用不了几次人就废了。
她自己能混成今天的“剃刀”,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和力量,说白了,全是拿命赌出来的“运气”。
是她命硬,恰好碰到了适配的诅咒,恰好抗住了反噬。
但这运气,没法复制,更没法教程。
万一李飞碰上个反噬厉害的,直接疯了或者异化了怎么办?
她不敢拿亲弟弟的命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
“死脑筋。”
剃刀看着水桶里那像煮熟的大虾一样通红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李飞,还是在说自己。
既然拦不住这头倔驴,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这层皮再厚一点,命再硬一点。
这一桶药水下去,虽然不能让他变成能再生的怪物,但至少能把他的皮肉和骨头,淬炼得更硬一些。
哪怕将来在战场上挨了流弹,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低级诡异挠一下,也能比别人多一口气,撑到救援。
剃刀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
“睡吧,傻小子。”
她看了一眼木桶里呼吸逐渐平稳的李飞,转身走进了黑暗的里屋。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挺直腰杆做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别死在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