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地下分流枢钮。几条主排污渠道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空间。
但这地方,已经被彻底改造了。
有人利用这里的地形,搭建起了一个……
——巢穴。
无数个由废弃铁皮、塑料布和木板搭建而成的窝棚,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墙壁和渠道上。
它们之间用粗大的缆绳和铁链连接,形成了一张复杂的空中交通网。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显然是从上面偷接的电)挂在半空中,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将那些窝棚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象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这里很安静。
没有成年人的交谈声,没有女人的哭喊声,也没有那种市井的喧嚣。
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的秩序感。
顾异调整了一下【窥视之眼】的焦距,看向下方的空地。
那里,站着一队正在巡逻的影子。
那是五个孩子。
看身高,大概也就十岁左右。如果是放在东区的学校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正背着书包,在操场上打闹,或者在教室里为了考试发愁。
但这五个孩子不一样。
他们身上穿着明显是用大人衣服改小的、破破烂烂的灰色迷彩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个画着恐怖鬼脸的面具(或者是防毒面具的残骸)。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身体。
顾异的视线落在了领头那个孩子的腿上。
那不是人类的腿。
从膝盖往下,是一对反关节的、由某种不知名金属和生物甲壳拼接而成的机械义肢。那结构看起来就象是放大版的蝗虫后腿,充满了爆发力,每一步走在地上都悄无声息。
再看左边那个孩子。
他的整条右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粗大的、明显属于某种大型诡异的骨质利爪。那爪子垂在地上,甚至比他的人还要长。
还有一个孩子,他的背部隆起,象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瘤子。
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瘤子,而是一个正在微微蠕动的、类似毒囊一样的生物器官,几根管子插在上面,一直连接到他手中的一把改装水枪上。
畸形、残缺、改造。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浪儿的聚集地。
这是一支由被遗弃的畸形儿组成,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武装起来的童子军。
“……缝合者。”
顾异在心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只有那群疯子艺术家,才会把这种残忍的手术,用在这些还在发育的孩子身上。而且看这些改造的痕迹,明显比上面工作区里的劳工要精细得多。
如果说那些劳工是“耗材”。
那这些孩子,就是精心培养的“战士”。
就在这时,下方的巡逻队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长着“蝗虫腿”的领头孩子,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只落单的f级【肉瘤鼠】,正试图偷偷溜进营地偷点吃的。
那只老鼠刚探出头。
“噌!”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警。
那个孩子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那双反关节的机械腿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象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噗嗤!”
他手里握着的一把磨得锋利的三角铁片,精准地插进了那只老鼠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狠辣。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其他的孩子也围了上来。
那个长着骨爪的孩子走过去,用利爪熟练地划开老鼠的肚子,掏出内脏扔进旁边的污水沟,然后把剩下的肉块扔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配合默契得就象是一个人的五根手指。
顾异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凝重。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被长期洗脑和残酷训练后留下的冷漠的兽性。
“这就是所谓的巢么……”
顾异想起了之前那个“螳螂”提到过的一个词。
缝合者的打手组织。
原来,它的真面目是这个样子。
顾异没有轻举妄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畸变体食尸鬼。按照这里的规则,他就是入侵者,是猎物。
一旦被发现,这群小疯子绝对会毫不尤豫地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然后做成今晚的加餐。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杀光这几个孩子不难。
但他不是来屠杀童子军的。
如果在这里动手,肯定会惊动整个巢穴,甚至引来缝合者的高层。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异屏住呼吸,利用【尸丝牵引】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通风管的顶端,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这支巡逻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