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惊心。孟绫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祖母……您打我?您竟然打我!父亲不要我们,如今连祖母也不要孙女了吗?”
她哭得伤心欲绝,一半是疼,更多的是计划落空和被最依赖之人背弃的恐惧与委屈。
“你再敢出去胡言乱语半个字,就不止这一巴掌了!”老宋氏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锐利如刀,狠狠刮过地上跪着的张嬷嬷和琥珀。
“你们两个,立刻去把在场所有人的嘴给我封死了!今日芝兰苑的事,若有一星半点传出院外,坏了侯府和二爷的名声,我定活揭了你们的皮!”
“是,是,老奴(奴婢)明白!”张嬷嬷和琥珀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老宋氏颓然瘫在椅中,双手无意识地拍打起自己的膝盖,发出“啪啪”的闷响,那姿态全然失了侯府老夫人的端庄,倒像是个走投无路的乡下老妪。珍珠见状,连忙上前,轻轻为她揉着胸口顺气。
其实,当初京兆府成少尹离开后,她就严令儿子彻查含章苑失窃案。可孟二泉回报的结果尽是敷衍塞责,什么线索都查不到,东西如何不翼而飞,又如何运出守卫森严的侯府,竟成了无头公案。
更是话里话外指责就是老夫人行的事。
儿子怀疑她,老宋氏也不是没有疑心过儿子,私下也派过心腹婆子暗暗查访,可所有线索都被抹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儿子以前隐约向她透露,有牵扯到宫里某位皇子的谋划,所以会不会用到了那里去,又不好明说?
她虽心疼钱财,但想到可能的“从龙之功”,便也半信半疑地压下了疑虑。
此刻被孟绫不管不顾地捅破,她怎能不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儿子或许真拿了钱去办“大事”,但若说他为了外室谋害结发妻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小宋氏终究是他的表妹,两人也曾有过恩爱时光。老宋氏心底是不相信儿子会狠毒至此的,那更像是孙女情急之下的恶毒臆测。
见张嬷嬷和琥珀得了吩咐,战战兢兢地想要退下,老宋氏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又哑声开口“慢着。芝兰苑库房里清点剩下的东西,凡是原本属于柳氏嫁妆单子上的,一样不许留,全都整理出来,尽快搬去该去的地方。若有短缺……就变卖其他物件,务必给我补齐了。”
“祖母!不行!那可是娘亲留给我将来压箱底的体己,是孙女的嫁妆啊!您怎么能就这样给了大房?我娘还没死呢!”孟绫顾不得脸上剧痛,猛地跳起来,冲过去张开双臂拦住张嬷嬷二人,声音尖利。
“不过是从这个院子搬到那个院子,你急什么?”老宋氏看着孙女那副护食的模样,心下厌烦,反而冷静了些,语气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眼光放长远些。等大房死绝了,这些东西,迟早还不是你和你弟弟的?现在不过是暂且存放在他们名下罢了。”
孟绫拦着的手微微松了松,但眼中疑虑未消“娘亲房里的好东西,哪里比得上大房当初那份嫁妆丰厚?补过去,也是补不满的。”
“罢了!”老宋氏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割肉般疼,“把你祖父当年没来得及分清楚的那些私产,还有公中我能动用的,都折算进去,给她柳氏贴补齐全!总不能让外人揪住把柄,说我们侯府侵占儿媳妇的嫁财!”
说出这话,她心头痛得直抽抽。老侯爷去得突然,没留下只言片语,他的私产和侯府公中的大部分财产这些年都牢牢攥在她手里,大房连边都没沾到。如今却要白白掏出来填这个无底洞,简直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她把厅内其余下人连同珍珠都屏退出去,只留下脸上泪痕未干的孟绫,这才朝她招了招手,放缓了声音“绫儿,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孟绫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老宋氏拉过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让孟绫微微一颤。
老宋氏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傻孩子,祖母这么做,是为了谁?你爹……他或许有他的不是,但眼下这条路,他走得未必不明智。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姐弟俩的前程打算。”
见孟绫抬眼望来,眼中仍有不解和怨愤,老宋氏凑得更近,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你想想,你爹就算袭了这侯爵,一个没有实权的空头爵位,在如今的京城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表面光鲜,照样被人瞧不起。
可若是……若是站对了地方,立下了从龙之功,那可就截然不同了!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权势,都在后头呢。”
“可是……”孟绫想到库房空空,自家财产尽数搬空,未来仿佛没了着落,依旧惶恐。
“没有可是!”老宋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伸出枯瘦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孟绫的眉心,“你这孩子,怎么半点心眼不长,只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她描绘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图景,声音充满了诱惑“你难道就想将来随便嫁个六七品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