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公寓充满了她个人风格的色彩——明快、跳跃,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与陆明轩那里简约冷感的风格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香薰蜡烛的甜香和零食的味道,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林薇薇试图用一切方式驱散沈清辰周身的低气压。
那瓶红酒下去大半,酒精在体内燃烧,却没能烧掉心底的寒冰。沈清辰靠在沙发上,抱着柔软的抱枕,听着林薇薇喋喋不休地讲着旅行趣闻、娱乐圈八卦,偶尔配合地弯一弯嘴角,但眼底的落寞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雾。
“辰辰,”林薇薇终于停下话头,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清辰用酒精和强颜欢笑构筑的脆弱外壳。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久久没有回答。
爱吗?
那些心动的瞬间,那个在机车后座紧紧环抱住他的自己,那个在晨光中看着他笨拙煎蛋而心生柔软的自己,那个在得知他长达七年的沉默注视后震撼不已的自己……怎么可能不爱?
可是,爱并不能抵消伤害,更不能自动修复崩塌的信任。
“爱不爱……还重要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浓重的疲惫,“问题在于,我们之间……好像出了问题。信任一旦碎了,就像镜子,即使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我看着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他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下一次,又会是谁的‘老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薇薇心上,也砸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林薇薇沉默了片刻,用力搂住她的肩膀:“那就先不想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咱们姐妹俩过,不知道多快活!工作,逛街,旅游,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等哪天你彻底放下了,咱找个更好的,气死他!”
沈清辰将头靠在林薇薇肩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闺蜜的家居服。她知道林薇薇是在用她的方式安慰她,可心里的那个洞,却不是友情能够完全填满的。
同一片夜空下,陆明轩所在的公寓,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没有开灯,如同过去二十多个小时一样,将自己放逐在这片由悔恨和痛苦凝结成的深渊里。
沈清辰离开时那句“幻影”的指控,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最初是尖锐的刺痛,此刻却变成了一种缓慢而持续的凌迟。他一遍遍翻看着那本蓝色日记,试图从中找到证据反驳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他爱的是那个真实的沈清辰吗?是的,他确信。他爱她安静时的温柔,也爱她偶尔的小狡黠;爱她专注工作时的侧脸,也爱她被他逗弄时气鼓鼓的模样。可为什么,当真实的冲突来临,当“过去”以不受控制的方式介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隐瞒,是试图维持一种虚假的、脆弱的平静,而不是与她共同面对?
是他潜意识里,害怕真实的、会质疑、会愤怒、会受伤的沈清辰,打破了他珍藏多年的那个“安静结界”的完美幻象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恐慌。
酒精无法麻痹神经,烟草只能让喉咙更加干涩灼痛。他像一头困兽,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最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手办陈列柜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放在角落、有些陈旧的蓝色机甲模型——强袭自由,他高中时代最重要的“家人”,也是他许多情感的寄托。
他拿着模型,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明亮的台灯。然后,他找出了沈清辰之前买给他的、那两瓶旧型号的模型胶水。
他坐了下来,如同七年前那个蹲在树荫下的少年,开始极其专注地、一点点地拆卸、清理这个模型上一些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和旧的胶痕。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种告别,也是一种重建。
他需要亲手触碰这些代表着他封闭过去的“珍宝”,在拆卸和清理的过程中,与那个沉溺于自我世界、怯于面对真实复杂情感的自己对话。他需要承认,真实的感情世界,远比这些沉默的、可以被完美掌控的模型要复杂和脆弱得多。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当模型最后一个部件被小心地清理完毕,在灯下焕发出一种内敛的光泽时,陆明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沈清辰的聊天界面。那个曾经充满了日常分享和甜蜜絮语的窗口,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系统提示和时间标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输入任何一个字。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解释像借口,道歉像乞怜,追问像骚扰。
他关掉了聊天窗口,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不少他偷拍她的照片——她睡着时恬静的侧脸,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看着电影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有……那张七年前在篮球场看台上,被他珍藏至今的拍立得。
他一张张地翻看着,从七年前的青涩懵懂,到如今的生动真实。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是不同的,却都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