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觉自己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旁听席最后一排的姑娘始终低着头。
有点象媳妇王梦燕。
她穿的那件藏青色尼龙大服是七年前的款式,棒梗记得王梦燕在百货大楼扯布时,售货员说这料子”经脏又扛造”。
褪色的红头绳在姑娘辫梢上晃,象他们结婚时窗棂上挂的那截——后来被王梦燕拆下来捆过咸菜缸,扎过蜂窝煤的破报纸。
法警按住他肩膀的瞬间,棒梗闻到了皮带油的味儿。
这味道让他膝盖发软,仿佛又变成那个偷骑自行车的八岁孩子。
那年父亲抽断的皮带后来补了铜扣,王梦燕拿它勒过的行李。
此刻法警手套上的皮革味,混着审判庭里陈年的桐油味,在他鼻腔里搅成一把钝刀。
执行前夜又下了一夜的雪,他蜷在水泥地上,听见隔壁死刑犯在唱《智取威虎山》,突然想起离开四九城那年,胡同口孩子们堆的雪人还没化干净。
法警给他灌白酒时,他听见人群里有小孩在学警笛声,和四九城胡同里踢毽子的笑声差不多。
枪响的时候,棒梗恍惚看见王梦燕站在四九城的槐树下,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张嘴想喊,却尝到了雪花的味道,和几年前离家时落在嘴唇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