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来,手里拎个探照灯,挨个照麻袋。
“到中转站了,货物分轨,活口留下。”
照到林晚时,他忽然抬手,用弓弦轻轻扫过她额头的伤口。
“你流血了,会引来看门狗。”
“看门狗?”
少年没回答,抬灯指向车顶。
那里趴着一只机械蜂猴,金属尾巴垂下微型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在给死神打摩斯。
少年拉弓,一针把蜂猴射成短路,火花四溅。
“十亿小姐,”他回头,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得先把你藏起来,不然下一站,整列车都会被无人机轰成渣。”
七
藏人方案简单粗暴:少年把林晚塞进装河马的空饲料桶,推进了车厢底部的污水槽。
桶壁残留着发酵的果皮和漂白水味,像把鼻腔按进游泳池底。
火车再次启动,这次只跑了十分钟就急刹。
隔着桶壁,林晚听见头顶传来扩音器的英语、俄语、中文三语循环:
“——全体乘客,抱头蹲下,清剿组联合海关临检,提供十亿悬赏目标线索者,现场奖励一百万。”
接着是靴底踩铁板的轰鸣,像一百把锤子同时敲她的耳膜。
污水槽盖板被掀开,光柱扫进来。
林晚屏住呼吸,把身体缩成胚胎。
“下面没人,都是烂菜叶。”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懒洋洋的本地口音。
“你确定?”
“不信?那你下来闻。”
枪口伸进来,胡乱戳了两下,捅到桶壁,发出空咚声。
林晚心脏跳到喉头,抵着牙刷刀,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爆炸,像有人在夜空里撕开一只巨大的汽油桶。
“无人机发现目标!重复,目标在C3&bp;车厢!”对讲机里炸锅。
脚步声瞬间跑空,盖板重新合拢。
林晚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廓的潮水声。
八
十分钟后,桶盖被撬开,少年把她拉出来,脸上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尚带婴儿肥的侧脸。
“清剿组被耍了,我放了个假目标——穿了你的外套、贴了生物胶皮的流浪汉。”
少年喘口气,把一张被血浸软的D&bp;卡递给她,“但无人机有热成像,他们很快会回来。”
D&bp;卡上是她的脸,却印着别人的名字:安可。
“你早就准备好了?”
“干我们这一行,得提前把棺材做成折叠款。”少年咧嘴,缺了颗犬齿,“跟我走,前面是记忆农场的后门,进了农场,十亿赏金就暂时失效——那里是法律盲区、时间飞地,也是你唯一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方。”
九
记忆农场外观像被遗弃的北欧小镇,烟囱冒着奶白色蒸汽,飘到半空凝成“Ω”形状。
少年带她穿过一条下水管道,进入农场腹地。
那里整齐排列着无数巨型玻璃缸,每口缸里悬浮一个赤身人体,后脑插着透明导管,末端连接像脐带一样的淡金色管线。
“他们在被‘种植’,”少年低声解释,“记忆像葡萄,一串串被培养、采摘、榨汁、上市。”
林晚走近最近一口缸,里面的女孩约莫十五岁,眼皮跳动,仿佛在做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考试梦。
女孩胸口贴着电子标签:
【Product&bp;D:Ω-07?Harvet&bp;Date:2025-12-30?rade:S】
林晚指尖发颤——那是她“姐姐”的编号。
少年察觉她的失态,伸手按住她肩膀:“别在这里释放情绪,农场主能嗅到一公里外的多巴胺波动。”
话音未落,头顶广播响起温柔女声:“检测到访客肾上腺素升高,启动安抚程序。”
四周喷出柠檬味水雾,像细雪落在皮肤表面,带来轻微麻痹。
林晚腿一软,差点跪地。
少年扛起她,一路小跑,冲进一间像集装箱的储物舱,关门,反锁。
“接下来,你要做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属魔方,拧开,露出里面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
“这是‘晚风’β&bp;版,能把你的短期记忆随机打散,清剿组就算抓到你也读不到坐标。但副作用是——你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被追杀,甚至忘记你是谁。”
少年把芯片递到她掌心,像递来一粒滚烫的星。
“十亿赏金在外面疯长,你只有两条路:
1.&bp;植入芯片,变成谁都认不出的黑户,从此流亡;
2.&bp;保持记忆,继续当会走路的金山,迎接下一波猎人。”
林晚看着芯片,又透过舱门缝隙,望向远处玻璃缸里浮动的“姐姐”。
时间像被拉成一根细到透明的橡皮筋,绷在她喉咙里。
十
三分钟后,储物舱门再次打开。
林晚走出来,左臂外侧多了一道新鲜血口,边缘凝固着黑色焦痕——芯片已植入。
她眼神空洞,又澄澈得像刚被暴雨洗过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