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扣子,动作优雅得像在系绞刑绳。
“今晚我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好。”林晚微笑,目送他走出餐厅,听见玄关处皮带上金属扣的轻响,然后是关门声。
咔哒。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咖啡机蒸汽阀偶尔发出“嘶嘶”的叹息。
林晚站在洗碗池前,水流开到最大,蓝色骨瓷碟在她掌心摇晃,裂纹处渗进一点血丝,像极细的红色藤蔓。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丈夫没有带走公文包。
黑色牛皮公文包仍立在楼梯口,像忠诚却危险的犬。
她关掉水龙头,擦手,走过去。
拉链没拉,缝隙里露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A4纸。
抽出,展开——
是一张照片,打印质量极高,画面里,她站在滨河公园的桥头,驼色风衣,长发猎猎,时间戳显示:昨夜01:57。
照片背面,用红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Vtam&bp;B&bp;tate&bp;lke&bp;rver&bp;water,&bp;doe’t&bp;t?”
林晚的指尖开始发抖。
她忽然明白,裂纹不是她上周摔的,而是今天凌晨,丈夫亲手敲的。
陶瓷碟的脆响,不是意外,是开场锣。
V
6:40,林晚做了第二件计划外的事。
她打开冰箱,取出备用药箱,把那瓶贴着“复合维生素B群”的河豚毒素全部倒进水池,白色胶囊在水涡里旋转,像一场微型雪暴。
然后,她拿起丈夫留下的运动手环,扣在自己手腕上。
表盘绿灯闪烁,数字从0开始攀升,最终停在72——静息心率,她比丈夫年轻五岁,心脏却比他老十岁。
林晚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女人脸色苍白,嘴角却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游戏开始。”她轻声说。
V
7:00,出门。
林晚没有开车,而是步行穿过小区中庭,自动灌溉系统仍在旋转,水雾打在她驼色风衣的下摆,洇出深色水痕。
她绕到物业值班室,借走昨夜1:00-3:00的监控硬盘,理由是“昨晚有人划了我的车”。
年轻保安打着哈欠,没问更多。
硬盘塞进包里,她转身,阳光刚好穿透水雾,那道微型彩虹再次浮现,颜色却比先前淡了许多。
林晚眯起眼,想起解剖视频里,肺部切开后,淡红色雾气消散的时间——七分三十秒。
她低头看表,6:58,距离丈夫离开,三十三分钟。
距离她第一次失手,七分钟。
距离真相,还有十万八千里。
她抬脚,跨过彩虹,像跨过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微腥的水汽,也带着某种未知的、近乎兴奋的颤栗。
林晚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猎人,而是猎物。
可猎物也有自己的牙齿。
X
7:15,滨河公园。
警戒线尚未完全拉起,搜救艇在河面来回,马达声像钝锯,一下一下锯着林晚的神经。
她站在桥头,风衣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残破的帆。
民警拦下她,“女士,这里封锁了。”
林晚掏出证件,微笑,“我是失踪者的妹妹。”
民警愣了一下,侧身放行。
桥下,河水浑浊,流速不急,却深得看不见底。
林晚盯着水面,忽然想起十年前,姐姐失踪前夜,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水温。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栏杆,金属冰凉,粘着一点褐色黏液——血迹,尚未完全氧化。
“沈秀……”她轻声唤,像唤一个遥远的梦。
身后,传来马达熄火的声音,搜救艇靠岸,队员抬上一条担架,白色塑料布下,轮廓纤细,长发湿透,驼色风衣紧紧裹在身上。
林晚起身,走过去,伸手,却在即将掀开塑料布的前一秒停住。
她忽然害怕,害怕布下的脸,会和自己一模一样。
“请确认身份。”搜救队员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掀开——
一张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脸,五官模糊,却仍能辨认:
那不是沈秀。
那是林晚自己。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世界在那一刻静音,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困兽,像雷鸣。
“确认完毕。”她听见自己说,“是我。”
搜救队员露出疑惑的表情,“女士,您说什么?”
林晚回过神,低头,塑料布下的脸不知何时又变了,变成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的脸。
“对不起,我认错了。”她轻声说,转身,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死亡的腥味,也带着某种诡异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林晚忽然明白: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猎物,而是镜中人。
镜子的另一面,站着她的丈夫,她的姐姐,还有——
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