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京郊一处依山傍水、设计低调但内里极尽舒适的大宅里,构成了一个外人难以窥探的世界。
蒋皎在镁光灯下是气场全开的国际影后,回到家,会卸下浓妆,系上围裙,为熬夜的陆昊煲一盅温润的汤。
李珥在人大已成为深受学生欢迎的年轻副教授,气质知性温婉,她打理着家族基金会,将商业收益持续投入教育和扶贫领域。
黎吧啦在公司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黎总,回到家,仍会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一边看狗血言情剧,一边大声吐槽剧情。
他们的关系,在漫长的时间里,最终以一种沉默的方式,赢得了各自家人内核圈子的默认。
这更象是一个无法复制的特例,掺杂了太多时代的偶然、个人的偏执、命运的纠缠以及陆昊自身强大的掌控力。
他们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四边形,彼此支撑,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封闭的宇宙。
时光是最冷酷的雕刻师,白发如银丝,悄然替换了青丝。
他们一起送走了蒋皎。
她在一次午睡中再也没有醒来,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用了“时代巨星陨落”、“一个时代的记忆”这样的标题,追忆她璀灿的一生。
追悼会上,陆昊和李珥、黎吧啦站在一起,接受着众人的慰问,他们之间的沉默,是一种共同承担了巨大神伤的默契。
接着是黎吧啦。
一生风风火火的她,走的时候却异常平静。
病床上,她握着陆昊和李珥的手,声音已经微弱,但眼神依旧清亮:“这辈子……值了。”她咧嘴想笑,却最终只化作一个浅浅的弧度。
公司的讣告称她为“伟大的开拓者、不可或缺的伙伴”。
最后是李珥。
她的离去最为缓慢,也最为煎熬。
癌细胞吞噬着她的生命力,但她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与平静。
她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窗外是熟悉的西山景色。
容颜虽已苍老,眼神却依旧如少女时代那般清澈温柔。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陆昊,枯瘦的手轻轻回握着他,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地说:“这一生,很好。遇见你,很好。”
空荡荡的大宅里,最终只剩下陆昊一人。
他坐在庭院廊下的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看着远处的西山落日,霞光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与金黄。
记忆如同褪色的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那个燥热夏日历史课后的哄笑,仓库里张漾扭曲的脸,ktv里自己弹唱《老男孩》时台下模糊的泪眼,清吧卫生间里蒋皎灼热的呼吸,公司第一个百万用户达成时的香槟,奥运gg播出的那个夜晚,还有她们三人年轻时的笑魇,衰老后的容颜……
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沉入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深海,身体变得很轻,象要融入那片绚烂的晚霞。
再睁眼时,他发现侧躺在床上上,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
计算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正是《左耳》的电影界面。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一切都恍若隔世。
那段交织着爱恨、奋斗、成功与失去的漫长人生,那三个刻骨铭心的女子,那座庞大的商业帝国,那些波澜壮阔的时代印记……一切都如同做了一场极其真实、细节饱满的大梦。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
他怔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充满年轻的弹性。
没有皱纹,没有岁月的沟壑。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怅然若失笼罩了他,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沧桑,几分了然。
然后,他移动鼠标,光标移动到那个文档的右上角,轻轻点击了“关闭”。
窗外,是这个时代真实、喧嚣而平凡的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