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的烟雾,悄然弥漫在心头。
并不浓烈,却顽固地萦绕不散。
她想起陆昊在教室里讲解题目时冷静的侧脸,想起他面对黎吧啦公然表白时那句冰冷的“有病就去治”,想起他谈及高考时那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这些清淅的印象,与刚才看到的那个站在朦胧夜色下、似乎沾染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模糊身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他并非她原本以为的那个,全然冰冷、只知目标的学习机器。
只是他展现出的另一面,似乎……与她无关。
甚至,是与黎吧啦那样背景复杂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蒋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又加深了一丝。
“福叔,”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吧。”
车辆平稳地驶离路口,导入车流。
蒋皎靠在椅背上,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闭上眼,试图将刚才那无意间瞥见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专注于思考明天要交的物理卷子。
可那幅画面,连同心底那缕陌生的、细微的异样感,却象是找到了缝隙的藤蔓,悄然扎根,无声生长。
风过无痕,却已吹动了水面下的暗流。
晚自习下课铃象是救赎的号角,把一群快要被试卷腌入味的“高三狗”从题海里捞了出来。
陆昊合上习题册,随手塞进书包,动作利落得象是完成了日常打卡。教室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青春痘混合的复杂气味,他吸了吸鼻子,只想赶紧呼吸点外面的新鲜空气。
“走了走了,再学下去我就要羽化登仙了。”尤他凑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活象国宝他表亲。
陆昊点点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李珥推着她那辆有点旧的单车,双手缩在袖子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昏黄的光线把她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有点孤单,又有点执拗。
看见陆昊出来,她眼睛唰地一亮,像夜猫子见了光,随即又飞快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许弋同学,尤他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带着刚脱离书本的迷糊劲儿。
“小耳朵,等久了吧?”尤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我看你卡了半天,琢磨出来没?”
提到这个,李珥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还、还是有点不明白……”说着,那带着点怯又带着点期盼的小眼神,就不自觉地飘向了陆昊。
陆昊心里门儿清,这姑娘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他放缓脚步,走到她旁边:“哪一步卡住了?明天早自习我给你捋捋。”
轻飘飘一句话,让李珥的心跳瞬间飙上一百二。她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的光,忙不迭点头:“好呀!谢谢许弋同学!”
三人并肩走在回院的路上。晚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气,吹得香樟树叶哗哗响。尤他在旁边絮叨着篮球队那点破事,抱怨教练是魔鬼。陆昊偶尔“恩啊”两声应付,大部分时间是在听李珥小声分享班里的“今日要闻”——谁上课流口水被点名啦,谁的仿真考排名又前进啦,谁在课本里夹带“私货”被没收啦……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挠在心尖上。说话时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别人。偶尔偷看陆昊一眼,那点喜欢藏都藏不住,可一跟他目光对上,又慌得立刻移开,像受惊的小鹿。
到了岔路口,李珥停下,指了指旁边老旧的小区大门:“我到了。”她顿了顿,象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边缘都磨毛了,递到陆昊面前:“这个……是我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我觉得……可能有点用,你要不要看看?”
陆昊接过,指尖碰到封面,还带着点她掌心的温度。“谢谢,”他随手翻了下,字迹工整,重点突出,“整理得很用心。”
被夸奖了!李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像偷吃到小鱼干的猫:“你觉得有用就好!明天我再把完形填空的技巧整理给你!”说完,推着单车转身跑进小区,几步一回头,看到陆昊还站在原地看她,赶紧用力挥挥手,这才噔噔噔跑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