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张漾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紧接着,是细微的、象是什么东西被持续砸碎的残馀回响,背景凌乱而暴躁。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强装出的强硬底下,是压不住的慌乱和被逼到绝境的戾气。
“张漾,”蒋皎的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学校广播的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张漾陡然拔高的声调,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操!皎皎,你听我说!是许弋!绝对是他家搞我!他们有权有势,就是想弄死我!他们……”
“我问你,”蒋皎猛地打断他,声音抬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锋芒,“黎吧啦昨天去堵许弋,当着全校的面搞那么一出表白,是不是你指使的?”
直截了当,不留任何迂回馀地。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什么意思?!”张漾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堪被揭穿的狼狈,“蒋皎!你是在替许弋那个杂种质问我吗?!你相信他不相信我?!”
他的反应,激烈得近乎于歇斯底里,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蒋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冷的海底。
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也彻底粉碎,被随之涌上的、被愚弄被背叛的尖锐疼痛和深深的失望所取代。
“我相信事实!”蒋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清淅和冰冷,每一个字都象冰凌,“张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嫉妒许弋,就因为球赛他出了风头,就因为你看不惯他成绩好、家世好,就用这种……这种下作的手段去害他?你让一个女生去……去勾引他?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卑劣?!”
“我卑劣?!”张漾在电话那头彻底疯了,嘶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蒋皎!你看清楚了!现在被开除的是我!是我!!许弋他好好的!他有什么损失?!你老子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你现在也为了那个小白脸来指责我?!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啊?!”
他口不择言,恶毒的猜测如同毒液般喷射出来,试图用攻击来掩盖自己的不堪,试图将蒋皎也一同拖入这泥泞污秽的争吵深渊。
这句话,象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灭了蒋皎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和留恋。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她看着楼下熙攘而充满生机的校园,看着远处那片湛蓝高远的天空,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张漾,你真是无药可救。”
她不再愤怒,不再质问,只剩下彻底的厌倦和漠然。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不等张漾有任何反应,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天台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卷走她指尖最后一点温度。
蒋皎紧紧握着那只粉色手机,指节泛白。
她缓缓蹲下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冷的膝盖里,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耸动。
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和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巨大虚无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曾经以为,张漾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野性和叛逆,是真实,是打破她十几年循规蹈矩、精致却乏味生活的耀眼的光芒。
现在她才明白,那光芒之下,隐藏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算计、狭隘和卑劣。
而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甚至因张漾的影响而带着偏见看待的许弋,却在这次风暴的中心,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强大——那不是依靠家世背景的傲慢,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冷静、理智,以及一种……似乎无需依靠任何外物,自身便足以屹立不倒的、沉稳的底气。
……
电话那头,张漾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而规律的忙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蒋皎竟然就这么挂了他的电话,竟然跟他说“到此为止”!
“啊——!!!!”他发出比刚才更加暴怒、更加绝望的狂吼,将手中那部已经屏幕碎裂的手机,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残骸飞溅。
“许弋!蒋皎!你们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