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的下课铃声,在一片尚未完全平息的窃笑和低语中响起。
王磊几乎是立刻瘫软在座位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周围的同学还在时不时看他一眼,发出善意的哄笑。
王磊终于从“社会性死亡”的尴尬中稍微缓过劲儿,他猛地抬起头,一脸悲愤地转向陆昊,嘴里嚷嚷着:“许弋!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扑过来,手臂一伸,想揽住陆昊的脖子把他往下按,进行一场“武力讨伐”。
陆昊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左手抬起,精准地格挡住了王磊揽过来的手臂,右手顺势在他肘关节附近不轻不重地一按。
王磊顿时觉得半条骼膊一麻,力道全失,整个人被陆昊借力一带,反而差点栽进他怀里。
“哎哟!”王磊惊呼一声,稳住身形,揉着发麻的骼膊,更加“怒不可遏”,“你还敢还手?!”
陆昊松开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却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你!”王磊气结,指着陆昊,压低声音,“你坑我!说什么国旗党旗团旗!害我在全班面前丢这么大脸!老李都快笑背过气去了!”
“我看你回答得挺起劲。”陆昊慢悠悠地说。
“我那是信了你个学霸的邪!”王磊痛心疾首,“必须补偿!精神损失费!我的面子值钱着呢!”
陆昊看着他夸张的表情,笑了笑,爽快道:“行,小卖部,饮料我请。”
王磊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一瓶饮料就想打发我?起码得是冰镇的!最好再加根烤肠!”
“可以。”陆昊点头。
“这还差不多……”王磊嘟囔着,总算消停了,但还是用肩膀撞了一下陆昊,“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许学霸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你在消费我对你的信任!亏我这么相信你!下次再坑我,没十瓶饮料解决不了!”
陆昊被他撞得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这边的小小“冲突”和随后的讨价还价,气氛轻松而鲜活。
这一切,都被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蒋皎,清淅地看在了眼里。
她从王磊在课堂滔滔不绝聊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前排的动静。
看到王磊求助,看到陆昊嘴唇微动,再到王磊那石破天惊的回答和全班的爆笑……整个过程,她尽收眼底。
蒋皎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指尖那支昂贵的进口钢笔,精致描画过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个许弋……
和她印象中那个只知道埋头读书、清冷得有些无趣的优等生,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
篮球场上那碾压般的强悍表现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又流露出这样……狡黠甚至可以说是顽劣的一面?
看着陆昊那副故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笑意的侧脸,再看看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王磊,蒋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带着点新奇和探究的笑意,在她向来维持得恰到好处的优雅面容上,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想起张漾对许弋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贬低——“书呆子”、“运气好”、“没什么了不起”。
可眼前这个“书呆子”,不仅能在球场上光芒万丈,能在台上沉稳领誓,还能在枯燥的课堂上,如此不动声色地导演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
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在讲台上冷静自持的许弋,此刻居然会和同桌因为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样轻松地打闹,露出那种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毫无负担的笑容,蒋皎目光微凝。
这种鲜活和……真实感,与她身边那个越来越阴郁、充满算计的张漾,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比。
这种反差,让蒋皎心里那份因张漾受伤而起的烦闷和失望,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兴味。
张漾……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因疼痛和怨愤而扭曲的脸,以及他平日里刻意对许弋那奇怪的态度……心头那点刚泛起的笑意又慢慢沉淀下去。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弋身上这种捉摸不定的多面性,让她第一次对这个平日里几乎不会多看一眼的男生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好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书本,离开了教室。心底那份好奇的涟漪,似乎又悄然扩大了一圈。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条陈旧巷弄的民居内。
张漾靠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受伤的右脚踝被简易地固定着,高高垫起。
肿胀带来的持续性钝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但更让他焦躁的是那种被困在原地、无能为力的感觉。
尤其是想到此刻学校里,那个抢尽他风头的许弋可能正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甚至可能与蒋皎……他摸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她的新消息。一种被忽视的不安感啃噬着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