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玩。“陆昊吐出一个烟圈。
“能行吗?“羊搞插嘴,“这玩意儿写农村穷苦生活,能行吗?“
陆昊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总得有人说点真话。“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桦林》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磁带转到头,“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跳了停。
只有电机还有细微的嗡鸣。
大蚂蚁突然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空板凳,走到陆昊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光裸的肩膀,那上面全是汗,湿滑一片。
“行!你小子行!妈的,写!需要啥,哥几个给你给你站岗放哨!“他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个词。
羊搞也凑过来,脸上恢复了点往常的混不吝,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就是,以后你就是咱这片的笔杆子了!看谁还敢说咱大院里净出糙汉!“
于北蓓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拿起蒲扇,这次,她对着陆昊,也对着那几张凑过来的脑袋,不紧不慢地扇了起来。
夜更深了,暑气似乎又消退了几分。
窗外,隐约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睡觉的声音,悠长而清淅。
陆昊掐灭了烟头,重新拿起钢笔,蘸了蘸笔尖残留的一点墨汁,在稿纸的空白处,又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次成为这间闷热小屋里最执拗的声响。
这一次,他写的是孙少平在县立高中图书馆发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的激动,写他在书籍中找到了对抗贫困和精神饥渴的力量。
那些文本不再仅仅是故事,更象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时代不同角落里的青春与挣扎。
大蚂蚁和羊搞没有立刻离开,他们或坐或站,就着昏黄的灯光,默默地读着那些刚刚写就的文本。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几个大院里的少年,通过陆昊的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