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在隋末那场滔天大乱之中,从太原起兵,一路“打”进长安的吗!
说得好听点,是顺天应人,解民倒悬。
说得难听点……
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反贼!
自己这个皇帝,竟然被太子一番“反贼言论”说得哑口无言。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因为李承''乾这套“反贼思想”,简直就是他们李家家学渊源的完美体现!
“朕……朕已经完善了科举!”
许久,李世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试图为自己,也为这个大唐挽回一丝颜面。
“朕给了天下寒门一个机会!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机会!”
“科举?”
李承乾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您是说那个被关陇门阀和世家大族把持,用来装点门面的科举吗?”
“放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何来把持一说!”
“是吗?”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那儿臣敢问父皇,贞观一十六年以来,通过科举,最终被授予官职的进士之中,寒门子弟,又有几人?”
“……”
李世民的怒火,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人?
这个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科举,听上去很美。
可读书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名师指点。
这些,是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能拥有的吗?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天纵奇才,靠着苦读熬出了头,通过了科举。
然后呢?
吏部那一关,他们过得去吗?
那些由世家子弟掌控的官位,会轻易让给一个无根无凭的寒门小子?
所谓的科举,不过是画给天下人的一张大饼。
一张看得见,却永远也吃不着的饼!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世民,李承乾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股更深的悲哀。
他的父皇,是一代雄主,是天可汗。
可即便是他,也被这张由世家门阀编织的大网,束缚得动弹不得。
“父皇,您还没看明白吗?”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如今的科举,不仅是寒门的上进之路被堵死了!”
“您再看看榜单,除了咱们关陇集团自己人,那五姓七望,那河北世家,那江南士族,又有几人上榜?”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脏上!
如果说,之前李承乾的话只是让他感到了危机。
那么现在,这句话,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是啊!
他为了巩固皇权,为了扶持自己起家的关陇集团,在科举取士上,一直有意无意地偏向关陇子弟。
他以为,这是在打压五姓七望那些老牌门阀。
他以为,这是帝王心术,是平衡之策。
可现在被李承乾一点破,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不是在平衡!
他这是在同时得罪天下所有的读书人!
关陇集团之外的世家,会觉得他不公,从而离心离德。
而天下的寒门士子,更是会彻底绝望!
当一个政权,只为自己小圈子里的人服务时,它就已经失去了统治的合法性!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的李承乾,这个他一直以为平庸软弱的儿子,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智者。
这种洞穿表象,直抵核心的眼光……
太可怕了!
“父皇,我们大唐的统治,如今就像是建立在一座三层的危楼之上。”
李承乾没有理会李世民的惊骇,他继续剖析着这个帝国的病灶。
“最上层的,是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门阀。他们贪得无厌,攫取了国家绝大部分的利益,却又妄自尊大,视皇权如无物,总想着‘与君共天下’。”
“最下层的,是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他们被层层盘剥,辛苦一年,连温饱都难以为继。他们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彻底崩溃,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而最危险的,是中间这一层!”
“他们,就是那些有知识、有野心,却上升无路,被我们亲手堵死了前程的寒门庶族!”
“他们不像底层百姓那般愚昧,也不像世家门阀那般富有。他们有头脑,有能力,心中憋着一股冲天的怨气!”
“父皇,您想一想,一旦天下有变,当这群心怀不满的中间层,决定振臂一呼,去点燃最底层那片**时……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那,就是第二个大隋!”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