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这些伤兵的口中爆发出来,那股气势,竟比外面全盛时期的上百缇骑,还要雄浑!
他们挣扎着,想要下床跪拜。
“都躺好!谁也不许动!”
李承乾厉声喝止。
就在这时,一名躺在最角落,失去了一条小腿的汉子,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床板,奋力地朝着地上挪动身体。
他想爬过去,爬到太子殿下的脚下,行一个最标准的参拜之礼!
可他伤得太重了,身体刚刚离开床沿,便是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王强!”
旁边的伤兵惊呼出声。
李承乾的脸色一变,几乎是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弯腰将那名叫王强的汉子,稳稳地扶住。
“别动!”
王强抬起头,那是一张因为失血而苍白无比,却又因激动而涨红的年轻脸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承乾,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锦衣卫,长安南城百户所,小旗王强……”
“参见……主上!”
李承乾扶着他滚烫的身体,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边裤管,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鼻腔。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属于储君的威严与疏离。
他扶着王强的肩膀,让他在床上靠坐好,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啞。
“我来晚了。”
孤,变成了我。
简简单单一个字的变化,却让在场所有伤兵,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看着那个亲自扶起一名普通小旗,满眼心痛与自责的年轻太子,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一个被纱布蒙住双眼的伤兵,挣扎着朝李承乾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喃喃着:“殿下……我看不见您……但我听到了……”
死气沉沉的营房,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重新活了过来!
突然,一个躺在角落,胸口包着厚厚血布的伤兵,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李承乾的衣角。
他的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殿下!”
“若……若我王二挺不过去了……求您……求您看在我为秦王府流过血的份上,照顾一下俺那刚过门的婆娘和家里的老娘!”
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牵挂。
他们不怕死。
从穿上这身飞鱼服,绣上这柄绣春刀起,他们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可他们怕自己死后,家中的妻儿老小,无人照拂,孤苦无依。
李承乾没有躲闪,也没有嫌弃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他反而弯下腰,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滚烫得吓人,显然是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这是本宫的失职!”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房。
他看着眼前的王二,又扫视过一张张或期盼、或激动、或绝望的脸庞,心中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你们为本宫效命,为大唐流血,却躺在这连伤药都凑不齐的地方等死。”
“这是本宫的失职!”
他站直身体,对着所有伤兵,深深一躬!
“本宫,向你们谢罪!”
轰!
所有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在向他们行礼谢罪?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叶千户和那名禁军都尉,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殿下,不可!”
“殿下,使不得啊!”
伤兵们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李承乾抬手制止。
“没什么不可的!”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本宫说过,你们的每一次受伤,都是在本宫的功劳簿上记下一笔!本宫欠你们的!”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
“本宫向你们保证,从今日起,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兄弟,因为缺医少药而枉死!”
“回去之后,本宫立刻调集全长安城最好的医官,最好的药材!有一个算一个,本宫都要把你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至于……”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那个叫王二的伤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万一,有兄弟真的挺不过去,本宫在此立誓!”
“你们的妻儿老小,本宫养了!”
“只要我李承乾活一天,只要我大唐国祚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他们的吃穿用度,皆与我东宫侍卫等同!”
“此誓,天地为证,神鬼共鉴!”
话音落下,整个伤兵营,落针可闻。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开始,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很快便连成一片。
一群在刀口上舔血、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伤痛,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