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问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殿中,激起千层浪。
“抄家”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让为首的李君羡脸色微微一变。
他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像太子这般,身陷绝境,却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敢反过来调侃他的,却是头一个。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因腿疾而一蹶不振的废太子吗?
李君羡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抱拳,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如山。
“末将不敢。”
“末将奉陛下之命,请太子殿下移步紫宸殿,陛下有事相询。”
他嘴里说着“请”,可身后那上百名甲士却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横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杀气逼人。
名为“请”,实为“押”。
李承乾懂了。
彻底懂了。
父皇,那位雄才大略、多疑成性的千古一帝,终究还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也是。
锦衣卫监察天下,太平商会富可敌国,更有岳家军与大雪龙骑这两支绝世强军……如此庞大的势力,就算自己再怎么小心隐藏,又怎能瞒得过那位将整个大唐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天可汗?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李承乾心中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三年前,刚穿越而来,面对这具残废的身体和东宫岌岌可危的处境,他或许会惊慌失措。
但现在……
他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毛骧、蒋瓛、纪纲三人早已将锦衣卫的暗桩遍布整个长安,宫城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岳飞的三万岳家军,徐骁的三万大雪龙骑,虽然远在京畿之外的秘密基地,但一声令下,便可奔袭而来。
就算真的撕破脸,他也有绝对的把握,杀出长安!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
只要自己没有犯下谋逆这等滔天大罪,父皇就算再不满,也不可能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轻易废掉自己的储君之位。
想通了这一点,李承乾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有的是底气。
“既然是父皇召见,孤,自然该去。”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因为腿脚不便,他的动作有些缓慢。
他没有理会李君羡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而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褶皱的衣冠。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充满了储君应有的威仪。
仿佛他不是要去接受审判,而是要去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朝会。
“李将军,带路吧。”
李承乾迈开脚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李君羡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甲士们收起刀,分列两侧,“护送”着太子向紫宸殿走去。
一路之上,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伏于地,头都不敢抬。
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
紫宸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走进来的李承乾,目光始终落在他面前案上的一本奏折上。
那双曾决断天下、令无数英雄豪杰俯首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
奏折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白。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那本奏折,心中了然。
看来,那就是锦衣卫或者百骑司呈上来的,关于自己这三年“成果”的报告了。
对于一个靠着玄武门之变,亲手杀兄逼父才登上皇位的帝王而言,最敏感的神经,无疑就是“兵权”与“谋逆”。
自己暗中积蓄了如此庞大的力量,触碰到了他最大的逆鳞。
这一关,躲不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
殿内的内侍们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李世民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利剑,直直刺向李承观。
“承乾。”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你可知罪?”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猛地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朝李承乾脸上砸了过去!
“私养死士,暗通外将,建立商会,敛财无数!”
“说!”
“你想做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内滚滚回荡。
“莫不是觉得你这太子之位坐得不稳,想学你父皇,也来一次玄武门,弑君夺位不成?!”
“轰!”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内侍宫女,包括站在门口的李君羡,全都骇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瞎了。
弑君夺位!
这四个字,从当今陛下的口中说出,对着当朝太子,其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