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
“老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再去海边!万一脚滑掉下去,谁去捞你?!”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维恩愣了一下,警惕地皱起眉。
“你谁啊?”
维恩没搭理他,目光已经落到了店内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随手拿起一个钟表把玩着。
老人自顾自地挪向墙边的摇椅,男人眉头稍微缓和了些,大概把维恩当成了顾客。
“这两天的天色,看着就有暴风雨,”
男人转向摇椅的方向,声音又严厉起来,
“再往外跑……真出了事,死了我可不管你!”
“你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维恩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男人反应过来维恩是在跟他说话,顿时有些气结,但更多的是疲惫。
他重重坐回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抹了把脸。
“他可不是我爸。”
维恩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
“你爷爷?”他猜测。
“啧,你管那么多干嘛?”
男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到维恩手中的钟表上,
“买不买?不买别乱摸,都是老物件儿。”
维恩顺从地递回去,目光扫过店内。
货品确实不少,从生锈的船钟、破损的航海仪器,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和陶瓷碎片,但很多都残缺不全。
“你这儿没什么好货啊,”维恩评价道,“怎么一堆东西都是碎的?”
“一群混蛋砸的。”
男人听不出什么愤怒,维恩微微侧目。
“还有故事?”
“哼,问他去。”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摇椅方向,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维恩看向老人。他已经蜷进摇椅里,随着椅子缓慢的节奏前后摇晃。
“那算了,”维恩耸耸肩,“听他讲完,估计得天黑。”
“……你不是伊比利亚人吧?”
男人上下打量着维恩,聊了几句,他终于察觉到维恩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看出来了?”
“伊比利亚可没你这么‘闲’的人。”
男人撇撇嘴,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刚才从维恩手里拿回来的钟表,
“现在这儿的人,要么靠着审判庭的救济混吃等死,要么就像那些他们在安排下忙得脚不沾地。”
他透过擦拭干净的透镜,看了一眼维恩漫不经心的站姿。
“像你这样松散的家伙,倒是挺少见的。”
“那你一定就是前一种,混吃等死的喽?”
维恩毫不客气地回敬,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竟没有反驳。
维恩不再多言,继续在狭窄的店铺里巡视。
地方不大,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但实在没什么能勾起他兴趣的玩意儿。
他正打算招呼一声离开——
“铛——铛——铛——”
整点的钟鸣响起,维恩下意识地循声望向落地钟,目光却被钟座一旁的陈列平台吸引。
那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静立着一件东西。
一艘船模。
通体呈现出耀眼的灿金色,线条优雅而流畅,细节雕刻精细得惊人。
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威严。
维恩看着这熟悉的模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愚人号?”
摇椅晃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绒布摩擦金属的声音也消失了。
维恩察觉到异样,回过头。
柜台后的男人停下了动作,直直地看着他。
而墙角的摇椅上,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愚人……号……愚人……号……”
男人先回过神来,避开了维恩的视线:
“居然还有人记得它吗……”
他重新开始擦拭钟表,摇椅上的老人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喃喃的声音逐渐清晰。
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着那个辉煌又沉痛的名字:
“愚人号……愚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