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推出去时用了全力,但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踉跄,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肩膀。
她顾不上回头确认,拔腿就往院子外跑。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一路穿过走廊,拐进后厨。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从那天起,她见了他就绕道走。
无论他在前厅看书,还是在院中晒太阳。
只要一看到他的影子,她立刻调整路线。
有时候宁可多走二十步绕过花园围墙。
每次路过他房间门口,脚步都会无意识加快。
她开始注意他的作息,掌握他出门的时间,好安排自己行动。
哪怕远远听到他的声音,也会立即转移方向。
一大早,破天荒跑去厨房端早餐。
托盘抱得死紧,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对谁都笑眯眯。
唯独看见老槐树底下那个靠椅上的身影,立马拐弯儿。
身后传来客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并未恶意,只是观察到了反常现象。
景荔捏着托盘的手指一用力,指甲都泛白了。
笑?
她现在真想冲上去把他那张淡定得要命的脸按进土里。
可偏偏那人装傻充愣,一点不尴尬。
风吹动书页发出轻微响动。
他伸出食指勾住一角防止吹飞。
阳光洒在他膝头,映出纸张泛黄的边角。
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是看书看得有趣,还是在享受她的躲避。
照样懒洋洋瘫在藤椅上,手里捧本书,目光却总在她身上溜达。
书拿得不高,刚好遮住下半张脸。
但上方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她的动向。
她往东走,目光就跟到东。
可正是这种无声的关注最让人心慌。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她就是觉得背后发毛。
她多次回头查看,却总发现他仍在原位。
可那份压迫感从未消失。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靠在吧台边缘自问。
每日提心吊胆,神经绷得太久总会断裂。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可又不知如何收场。
难道要主动去找他谈?
可谈什么?
她拿不准,也不敢赌。
终于熬到晚上,客人全出门逛夜市去了。
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廊下几盏灯笼还亮着。
风穿过竹覃发出沙沙声。
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院中石桌空无一人,茶具收走,藤椅也被挪回屋檐下。
整座院子陷入安静,连空气都显得松弛许多。
她站在吧台后,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
景荔缩在吧台后面,深吸几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
她把围裙解开又系上。
重复三次,才觉得心跳恢复正常。
额角有细汗渗出,她用袖口轻轻擦掉。
空气中残留着白天的日光温度。
她打开冰柜取出一瓶威士忌。
酒液倒入玻璃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盯着那流动的金色液体,慢慢找回专注的感觉。
入秋了。
她琢磨着出款新酒,桂花味的。
最近几日晨起都能见到庭院桂花盛开,细碎金黄缀满枝头。
风一吹,花瓣纷飞如雨。
她让人收集了一小篮干花,清洗晾晒后储存在密封罐中。
今晚正好试试调配比例。
她取出一小勺桂花蜜,缓缓注入杯中。
看它沿着杯壁滑落,与酒液交融。
玻璃杯里,金黄的桂花蜜顺着威士忌滑落,一圈圈晕开。
蜜汁下沉过程中不断扩散,形成柔和的色带。
光线从下方投射上来,使得整个杯子如同发光体。
甜香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酒精的辛辣气息。
她满意地点点头,准备下一步操作。
金属吧勺在杯中划出稳定轨迹。
她不喜欢太甜的口感,所以添加量极其克制。
搅拌持续三十秒后停下,仔细嗅闻香气变化。
确定比例合适,她取出滤网将酒液过滤一遍。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能把那些烦心事甩到脑后。
当双手忙碌起来,思绪也随之沉淀。
调好一杯,琥珀色液体在灯下闪闪发亮。
顶上撒了一小撮干桂花,香味扑鼻,甜而不腻。
酒体清澈明亮,灯光折射下呈现出层次丰富的光泽。
干桂花浮在表面,随微动轻轻旋转。
她端起杯子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芬芳与威士忌的醇厚完美融合。
既不会喧宾夺主,又能点亮整体风味。
这是她目前最满意的一次尝试。
景荔盯着杯子看了好几秒,突然抬脚就往外走。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手中的酒杯稳稳端着。
庭院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