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身出去,又在电梯门合上前,朝他用力摆了摆手。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几乎同时,另一部上行电梯“叮”一声抵达。
前脚迈出一位贵妇,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雍容华贵,正是梁华煜。后面跟着个拎包的阿姨,手里提着个精致的保温桶。
梁华煜看到站在门口的杨知非,视线第一时间就扫过他垂在身侧缠着纱布的拳头,眉头微微蹙起:“你不好好休息,站这儿干什么?”
“接您啊。”杨知非笑了笑,侧身引她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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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京跑出单元门,脚步倏地刹住。
回头,一辆黑色奥迪A8沉静地泊在暮色里,白手套司机静立车旁。
她下意识仰头望去,客厅的灯已亮了。冷调白光漫了出来,在月白纱帘上淌开一片水波似的影。
虚虚实实,真真幻幻,像极了捞不起的镜中花,掬不住的水中月。
而她站在楼底初春的阴影中,静静仰望着,像望一场天亮即散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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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非被梁女士强制带回美国检查治疗了,跟学校请了长病假。
他手上那点皮肉伤本来也不严重,可到了梁女士眼里便成了天大的事。
薛晓京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从不参加学农实践,也不参与任何激烈的体育运动,就连男生最喜欢的篮球都不打。有一次在体育课上跑步磕破点皮,只是一点点皮而已,血都没流,梁女士的问责电话就直接打到了校长室,校医务室甚至特意为他额外修订了外伤上报流程。
那会儿薛晓京暗地里没少吐槽他,嘲他是金雕玉笼里娇养的金丝雀,比女孩儿还娇嫩。
杨知非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薛晓京闭眼都能想到他在那边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晨起有专职护理轻柔换药,午后在洒满阳光的草坪闭目养神……不过她可不羡慕这些,她唯一羡慕的呢,就是他那份随心所欲的假期。她自己就没那么惬意了,下学期课虽少但事杂,光是准备实践学分就忙得脚不沾地。
薛晓京社会实践的第一站是在区法院,有个大学生值班室。她的工作是协助值班律师整理卷宗、接听初步咨询电话,偶尔帮忙翻翻法条。活儿不复杂,就是有点无聊。
同值的大学生没事时大多在刷手机,薛晓京也不例外,翻着手机就瞥见杨知非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她是真看出这位远在美国的大少爷闲出屁了,一天到晚消息就没断过,虽然内容还是那么不堪入目……
杨知非:【我觉得梁女士特别不了解她自己的亲儿子,这点伤还死不了人。但几天不操x是真他妈要出人命了】
薛晓京:【……你他妈能不能文明点!!】
杨知非:【进行深入负距离的体/液交换与骨骼共鸣?】
薛晓京:【……你还是粗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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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手机不再搭理他。
薛晓京在值班室也交到了新朋友,无聊时会凑在一起聊聊天。
今天和她同班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穿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腕骨。
薛晓京偷偷观察过他接待当事人的模样——微微倾身,听得专注,解答时语速平缓,用词精准又通俗;遇到情绪激动的访客,那份不疾不徐的温和更有奇效,总能将局面稳住。
也许是从小到大围在她身边的男孩都是嚣张又霸道的主儿,冷不丁遇着这么一个少年便觉得格外新奇。薛晓京甚至莫名想到“如沐春风”这个成语,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还是她最好的朋友许岁眠。
“你好,我叫陈清屿,法学院大三,民商法方向。”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主动转过头来,笑容很是友善。
“原来是学长啊!怪不得呢,我说我们年级有这等‘尤物’我怎么不知道。”薛晓京嘿嘿一笑,“我叫薛晓京,今年大二,以后也想选民商!”
陈清屿被她这直白又带点诙谐的自我介绍逗笑,抿了抿唇,唇红齿白一少年。和薛晓京身边那些个浪荡浮夸的公子哥们完全不一样。
再下次值班遇到就更熟了一点。
薛晓京逮着机会问了几个琢磨不透的专业问题,陈清屿讲解得极有耐心,这种感觉与她向周教授请教时又不一样,虽都受益匪浅,但学长给予的指导更贴近她当下的认知水平,像是并肩探索,而不是仰望聆听。
聊到社团,陈清屿竟然还是校法援社的社长。这个周末他们正要去延庆一个村镇举办公益法律咨询活动。简单说就是“送法下乡”。陈清屿邀请薛晓京同去。“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笑了笑说,“算是提前感受一下法学落地的生活。”
“行啊!我有时间!”薛晓京几乎没犹豫。之前周末都是和杨知非厮混,现在他不在,她周末有的是时间。
事实证明这趟出行是个多么棒的决定。
一群年轻人挤在租来的大巴里,沿着京藏线一路向北。初春的北方山野尚未彻底披绿,空气清冽得沁人心脾,远山轮廓嶙峋,云絮低低地贴在天际。
他们一路欢声笑语,聊诗和远方,谈法律理想,每个人眼里都揣着滚烫的热血与赤诚。那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