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不成想,沂王竟举手至口部行揖回礼,他用长者揖回礼方才他行的尊者揖礼。
“于大人,小王先行告退。”
“殿下,雪路难行,您行慢些。”于谦躬身,目送沂王瘦小身影隐入风雪中。
“哎呦,于大人,您可算来了,成敬快不成了,他闹着要出宫回乡。”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火急火燎前来请于少保。
“小成大人昨儿夜里没熬过去,成敬后半夜呕出一口血来,就这么躺在病榻上无法起身了。”
“小成大人就是成敬的命,估摸着成敬....”兴安唉声叹气,不敢细说。
“兴安..”于谦将目光从雪中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收回:“沂王近来可安好?”
兴安顿住脚步,张了张嘴,复又闭紧嘴巴,旋身带路,良久之后,才压低声音惋惜慨叹:“于大人,沂王好不好,得万岁爷拍板。”
“沂王好了,紫禁城里难免有人不好,到底是帝王家事,岂容旁人置喙。”
“一个五岁的稚子,能让谁不好?”于谦苦笑。
兴安双手交叠,虾腰走在前头,不答。
这边厢暖轿浦一停在西内前殿,覃勤未及抬手搀扶沂王殿下,眼前一道朱红身影窜出暖轿,一溜烟冲向正殿。
那个奸诈的奴婢跪在皑皑白雪里,此时正浑身颤抖,身型摇摇欲坠。
朱见深拔步绕到她面前,“蠢奴婢!你...”
待看清楚眼前情景,好气!他气得背过身叹气,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个贪吃懒惰的奴婢岂会委屈自己?
瞧瞧,她虽委屈跪着,却半点不曾亏待自己,不仅围炉煎茶,还烤上橘子!
方才他甚至瞧见贪嘴奴婢将一大盘串好的肉串扒拉藏进雪堆里。
“殿下,吃橘子吗?这橘子方才烤过,不冰牙,这还有烤柿子..殿下要不要吃?奴婢特特为您准备的...”万贞儿尴尬捧起烤橘子。
好尴尬啊...不是说沂王今日不回来吗?她才刚啃一半烤柿子,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好可惜,准备好的烤串都没来得及烤。
“啊哈..嘿嘿...殿下您看,这是什么?”见沂王沉着脸,万贞儿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抬手指向廊下。
顺着那奴婢的目光,朱见深抬眸看向廊下,瞬时被一簇盛放的红梅吸引。
眼见沂王被她的礼物诈骗,万贞儿扶着发酸的腰麻溜起身,紧紧跟在沂王身后。
走近才发现并非真梅花,朱见深心中失落,却见那奴婢笑嘻嘻将手指放入冒烟的锅中,随手在枯枝上一捏。
原是红烛捏的蜡梅花。
“殿下,这是红烛融化捏的腊梅花,您瞧,三根手指一捏,就是梅花瓣,殿下可喜欢?”万贞儿笑眼盈盈俯身,与沂王平视。
“哼,本王不稀罕。”
朱见深气哼哼伸手掬一团暖蜡,在那奴婢鼻尖上捏出一朵蜡花。
“多谢殿下赐花..”万贞儿哭笑不得,小心翼翼戳戳鼻尖上的腊梅花。
没心没肺的笨蛋奴婢鼻尖上顶着滑稽的红花,笑得傻乎乎的,寒风凛冽,她身上的棉袄飘散出一团团破败白絮。
明明很滑稽可笑,可为何他却莫名如鲠在喉,鼻尖酸楚。
朱见深垂眸不语,扬手握住一簇白絮,刺骨寒凉侵肌入骨,并非是温暖棉絮的触感。
眼见沂王沉着脸转身离去,万贞儿顿在原地不敢去追。
她愈发无法猜透喜怒不定的沂王,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正纳闷,沂王竟又折步回来,折下一簇腊梅扬长而去。
眼瞧着梁芳与钱能端来两大盘肉,绕过回廊,万贞儿吓得赶忙朝二人摆手,顺便提醒二人擦干净嘴角油光。
朱见深不动声色拔步回到正殿书房。
“这是何物?”
“殿下,这是芦絮。”覃勤将一簇芦苇絮捧到沂王殿下面前。
“芦絮泛黄,不知为何这些芦絮与棉花一般洁白,奴婢险些看岔眼,芦苇絮是穷苦人家冬日御寒之物,却无法抵御数九寒天,十斤芦絮甚至比不上一斤棉花暖和。”
眼角酸涩,朱见深沮丧背过身,他竟沦落到穿不暖的地步,甚至保不住自己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