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他看着她,心头忽然一软,伸出手去,想像往常一样,试图安抚她。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栗月猛地向后一闪,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了他的触碰。
一股阴冷的刺痛贯穿了令狐轩的身体,几乎令他当场痉挛。
“好得很。”他死死盯着栗月,咬牙切齿地说。
砰的一声,裴曜被他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你在怕什么?”他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近,左手指尖,鲜红的血珠不断滴落在地上,染红了棕色的泥土。
栗月恐惧地看着他,不是因为死亡,而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生平第一次直面鲜血淋漓的残酷景象。
听闻杀人魔的故事和亲眼看着他杀人终究是不同的。
她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竭力避开令狐轩的视线。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一棵粗壮的老树彻底挡住了她的去路。
栗月眼睁睁地看着令狐轩走近。
“你在怕我?”
他越走越近,忽然之间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随即,冰凉的手便转移到了她的脸上,轻拭过她的眼泪,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身前。
浓郁的血腥气令她蹙眉,落在令狐轩眼里却成了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反正这时候她心里对他全是反感。
他因此咬牙切齿,愤怒得颤抖:“你凭什么怕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把一切都交给了你?”
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置我于死地?
令狐轩几乎绝望得快要哭出来。
“栗月,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他望着她的眼睛,如同质问,如同控诉,“你凭什么怕我?凭什么背弃我?凭什么不爱我!”
“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
栗月用力偏头,试图挣脱他的桎梏,蓦地扯出一道冷笑。
“何必呢,令狐轩?”她看着他,无不嘲弄地说:“你入戏太深了吧。你看清楚,我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妻子。”
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从未有过什么妻子!”令狐轩愤怒地抓起地上的裴曜,命令道:“你告诉她,你可曾亲眼见过我与其他女子在一起?”
裴曜急促而虚弱地喘息着:“我是没见过,但是我听其他人说——”
“滚吧!”令狐轩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到一边。
他望着栗月,急切而激动:“此人从未亲眼见过,不过是道听途说。阿月,你相信我,除你之外,此生此世,我再无别人!”
栗月眨了眨眼睛,不禁感到一丝迷茫。回过神,令狐轩已经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心。
“我的灵府之中除了你的气息再无他人。”他望着她的眼睛,绝望而殷勤地表明忠心,嗓音沙哑,反问道:“你不是早就进去许多次吗?难道你看不出,除了你,真的再没有别人了么?”
栗月伸出手指,顺着他额间的纹路抚摸。轻柔的动作刺激得令狐轩流下了泪水。
“这不能说明什么,顶多证明你们没有神交过罢了。”
很遗憾,异世之人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到灵府和神交的深层含义。
栗月抽回手,不为所动的态度使得令狐轩肝肠寸断。
他像个受虐狂一样凑上前去,伸出手,猛地往自己额心一点,赌咒道:“我发誓,此生此世只有你一人,若有违背,立即叫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金色的光芒自他灵府蔓延开来,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发亮。饶是一旁的裴曜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真言誓!?”他惊呼道:“以命起誓,你在找死吗!?”
实际上,失去记忆的令狐轩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此举甚是冒险,因为一旦裴曜所说之事有半分真实,他便会如自己所说,立即死无葬身之地。
这世上没有谁会冒这么大的险,裴曜几乎笃定令狐轩一定会死,感到喜从天降的同时忍不住目瞪口呆,震惊于他竟不管不顾,为眼前女子痴狂到了如此地步。
然而面对他的惊愕,令狐轩投以冷冷的一眼。
他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栗月都不会相信,便命令裴曜向她解释。
他之所以大发慈悲留他一命,不过是为了在她面前自证清白而已。
裴曜大喜过望,已经笃定令狐轩必死无疑,自然毫无芥蒂地向栗月解释起真言誓的作用。
栗月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向令狐轩。
“他就要死咯。”裴曜在一旁说起风凉话:“我百分百确定,当年之事,没有半分假话。”
然而他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金光渐渐收束,天地间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令狐轩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处,分毫未损。
他沉冤得雪,呼吸急促,皱着眉头,委屈地看向栗月,见她愣在原地,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般快步走上去。
他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冲到她身前,捧起她的脸,热烈地吮吸着她的唇,贪婪而狂热的模样令她感到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