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和您差不多大。”她把手里的银色镯子交到阿斯兰的手里,圈口很小,本来应该是个小孩子戴的,现如今已经变得有点黑了。
“是我那孙子小时候,他病了,病的很严重,我背着他走了很久的路去找大夫。”苍老的手比划着,“他才这么大。”
她的儿子很着急,“说这些做什么啊,娘!”
“闭嘴!”阿斯兰猛地抬高声音,男人觉得阿斯兰看他的那一眼满含杀气,他若是再说话,恐怕再也不能回到柔州城了。在听见阿斯兰说话的同时,他也听见了周边军士马刀出鞘的声音。他退回来,把身子缩起来。
谷禾不敢松开拽着阿斯兰的手,迎着脸看他,她甚至可以在阿斯兰的耳环上看见一个自己模糊的影子。
“我去找大夫,在大夫的住处碰上他。他好像很高兴,看到我抱着孩子,哦,那还是在南虞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到那里去。他看到我抱着孩子,就给了我这个,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我也听不懂。”妇人用破布擦了擦手,“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们这些人碰过这镯子。我那孙子最后也没有医好,后来没两年就走了,我们就给埋了。我本来也想典当了,可是这是塔族的制式,我害怕引火上身。如今还是物归原主吧。”
阿斯兰摩挲着那已经不甚光滑的镯子表面,他当然记得,他小时候也戴过,后来丢了一支。谷禾看着眼睛慢慢红起来,“阿婆也辛苦了,旧物已还,和大汗也有缘分,本宫让人带您去休息吧。”谷禾简单交代了下,让侍卫去叫阿丽亚来处理这件事。
她一直不敢松手,拉着阿斯兰的衣袖不动。阿日斯楞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阿斯兰杀了他,可是如今看来阿斯兰心里却一直挂念他,这可不是看见仇人的旧物的反应。
谷禾照着原来阿斯兰说的,和这些访客说待会可以在军士的带领下走一走,切记不要掉队,稍晚会有人送他们回程。
等到谷禾再回到金帐的时候,阿斯兰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镯子。
“主人?”谷禾轻声唤他,“主人?”
阿斯兰如梦初醒,往事在他脑海里重演,一只镯子,好像补足了他没看见的那些地方的故事。
“您交代的我都办完了。阿丽亚给了那老妇人一些东西……”
“她是不是说我长得很像阿日斯楞?”阿斯兰打断她,“像他年轻的时候。”
谷禾默默站在他身边,他的这些话或许只能和她说,一个只和他的过往有关的人。谷禾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他用力就可以捏死,却有能承载他那些无处可放只能自己一个人在晚上翻来覆去思来想去的故事。
“这是,是,那个南虞的大夫给我看完病,阿日斯楞亲自送他回去的。这是我的镯子。”寥寥数语,阿斯兰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哑涩,苦咸的感情奔涌而出。
谷禾偷偷走近他,从自己怀里抽出来她自己的帕子,她自己绣的,或许阿斯兰需要吧。
“为什么?”阿斯兰一直在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阿日斯楞已经死了,他得不到任何的答案了,他实际上在质问自己,质问自己曾经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
“因为他爱你。”谷禾拉开他攥得紧紧的手指,他的手心里已经有了血印,他感受不到,她把自己的帕子叠起来垫上。“这都不是假的,大汗。”
“他死了也不放过我。”阿斯兰看着谷禾,“你说我和他像吗?”
谷禾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什么好问题,她拆下来腰间阿斯兰给的那串珠子放在手心。“大汗,我没有见过他,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会说,又都不敢说,说我和他长得很像,我比他的孩子还像他。”阿斯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像是没有焦点,“那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