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透过门栓的缝隙,照进这个狭窄简陋、只有一床薄被褥的和室。
你挽起过于宽大的和服袖子,认真地用手指抠着编织榻榻米的竹草,比较它和被褥里的棉花哪个更能果腹。
已经过去一个月,你还是想不起被带回五条本家、关进这个破败院落前的任何记忆。
起初还有人每天给你送来食物。
后来食物越来越少,只偶尔有几个仆人嬉闹着走进院子,将吃剩的梅子饭团施舍般地丢在你面前,逗弄地叫你:“小野种,来吃饭团啊!”
你总是很饿,用眼睛盯着他们、毫不顾忌地抓起散落的白米梅子往嘴里塞。
他们就像看到了极其好玩的东西般哈哈大笑。
有时候,有不认识你的仆人加入他们,他们就会津津乐道地谈论起你的身世。
这个世界有着名为“诅咒”的超自然力量存在。
人类产生的负向能量被称为“诅咒”,能利用诅咒之力袯除诅咒聚集而成的“咒灵”的人,就是“咒术师”。
你流着咒术师名门、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血液,祖父和叔父都是实力强大的一级术师、族内长老。
然而,你的出身实在算不上光彩。
你是私奔的产物、低贱的野种。你的父亲和外面的女人生下了你,在带着你躲避本家追捕的期间,招惹了一群狂热的邪教徒。
并不罕见的桥段。
愚昧无知的普通人错把诅咒当成神明,血腥诡异的祭祀意外滋养出强大的咒灵,将那些邪教徒吞噬殆尽后,顺便吃掉了你倒霉的父母。
及时赶到的族人救下了你。
侥幸存活……但失去记忆、没有术式、咒力比最下等的仆人还要低微的你。
你的祖父在父亲私奔后不久主动隐退,叔父为了弥补丑闻,总是忙于袯除咒灵和本家的工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给他们脸上抹黑,他们甚至懒得来看你一眼,你就这么被遗忘在这个偏僻的院落。
终于成功抠下一块竹草。
将一半塞进嘴里,还未来得及咀嚼,灼热的阳光突然照到你的眼睛上。
是推门被打开了。
*
你扶着门,往外看去。
那些经常来逗弄你的仆人正害怕地跪在地上,对着一个你从没见过的灰发男人连连求饶。
他站在推门外的沿廊上,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光。
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目光落到你嘴里塞不下的竹草。
扭头对身边簇拥着的几个陌生仆人说了些什么。
那些跪着的的仆人看上去更害怕了,他们惊恐地哭喊,将额头磕得出血。
灰发男人罔若未闻,语气淡漠:“送去族学前给她饭吃,再把她弄干净。”
交代完这件事就匆匆离开,好像院子的空气会玷污他的鞋底。
灰发男人身边的男仆拖走了涕泗横流的仆人们。
两个女仆则从不情愿的你嘴里抢走竹草,端来食物。
等你吃完,立刻扒下你松垮肮脏的和服,把你拽进不远处的浴房。
或许是因为你除去被抢走竹草时挣扎了一会,其他时候都出奇安静乖巧。
女仆们很快放松下来,边用力搓洗你的身体,边轻声交谈。
你慢慢听明白了,那个灰发男人就是你的叔父大人。
过去的一个月,叔父大人一直在外出任务,从没有问过你的事。
但回到本家后,有人以你为由头在家主大人面前说闲话,他才终于想起你来。
“还不如不想起来的好,”女仆中更年轻的那个把热水从你头顶倒下,“就因为不管自己侄女、也不安排她去上学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宗介大人就要把她送去族学那种有咒力的孩子都会被欺负死的地方。”
更年长的女仆清了清嗓子:“你少说几句。”
年轻女仆撇嘴:“可是前辈你看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头发都脏成这样……”
她掀起你脏乱打结、挡住脸的头发。
嫌弃的表情忽然变得空白。
旁边响起“啪”的一声,年长女仆手里的洗发香波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
*
之后的一整天。
女仆们总是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你,背着你交头接耳。
然后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取来剪刀,给你剪了长长的、挡住眼睛的刘海。
又反反复复地强调:“时音小姐,进族学后你就是一个人了,千万不要给其他人看到你的脸,知道吗?”
你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不厌其烦、再三重复这句话。
敷衍地点点头。
她们看着走神的你,叹着气,仔仔细细地替你整理好刘海,才将你送到族学初等班的教室。
*****
在放有你名牌的角落位置坐下。
很快有其他孩子进来,教室逐渐变得嘈杂。
想起女仆们的叮嘱,你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在桌上。
你不认得几个字,书上的东西都看不懂。
玩着手指,装作看书的样子,思考离开饭还有多久。
和服的领子突然被拉开,有什么冰凉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