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带我回去的……”
雨九摇头。
凤来哭着一把推开他,指着他怒道:“你敢不听本公主的话?本公主命令你带我回去。”
雨九凤眸轻抬,如古井无波,冷冷淡淡,“皇上口谕,让我找到公主,并带公主离开玉京,越远越好。”
“你骗人,你骗人,哥哥姐姐们都没走,为什么就让我走?父皇不会让我走的,就是死,我也要跟父皇母后死在一起。”
凤来无法接受,崩溃大哭。
“你骗人,雨九,你骗人,你骗我,呜呜呜呜……”
凤来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亡国之痛一直压在她心头,敌军诈降,和叛贼里应外合,大梁一夕之间就变了天,她再也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她成了亡国孤女,前朝余孽。
她无法原谅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依旧任性,没有陪着家人,竟然偷溜出去玩儿,以至于连父皇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她多想再见一见他们,哪怕是死,总好过一个人孤单苟活于世,满心愧疚。
雨九依旧无言的陪在她身侧,细细地用磨刀石磨着手里的剑。
凤来忽然想起什么,揪着雨九的衣袖,可怜巴巴道:“那你带我去找周玄清好不好?”
雨九连头都没抬,手也未停。
凤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哽咽道:“我要去找周玄清,我得找他,雨九,我们去找他。”
他本是她的未婚夫,这个时候,理应站出来保护她。
雨九闻言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他闪着寒光的剑,一个劲地擦拭。
“我要去找他。”凤来气恼他的冷淡,依旧坚持道:“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问个清楚……”
雨九看着已经混乱无序口不择言的小公主,往日晶莹润白的脸,被漫天烟灰遮得像是柴火灶里爬出来,又被眼泪淹没,整张小脸一塌糊涂,一头缎子般的乌发乱如鸡窝,再没了从前的恣意张扬,快活明媚,唯有一双如清泉漱玉石般的眸子,和从前一样,猫儿眼似的亮。
“公主,”雨九的声音很沉重,面色无奈,“大梁没了,周家已经投敌,回去只是送死。”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扼住了凤来的喉咙,将她所有的希望浇灭、戳破,可怜巴巴瞪着一双眼,哑口无言。
过了好几息,凤来才呆呆回过神,抖着唇,满眼绝望,泪如雨下。
雨九见她似是想明白了,犹豫了下,递过两个不大的野果子,看她不接,便硬塞到她手里。
他看着她肿成桃子的眼睛,清冷平淡道:“公主,吃吧,要赶路了。”
说完,他又重新坐好,继续擦拭他的剑。
凤来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逃,一颗心几度破碎,脑中混乱,只呆愣愣地咬一口果子,顿时就难吃地吐了出来。
“哎呀,好酸。”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抱着膝盖难过道:“雨九,我想回家。”
雨九听她不再喊着要找谁,便没有接话,只是弯腰将凤来扔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略拍了拍后塞进了嘴里。
现在还是春日,他们能吃的东西不多,浪费不得。
凤来满眼震惊的看他平静咽下自己吐出去的野果子,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由抿了抿唇,低着头不再看他。
二人一时静默,林中唯闻几声凄凉的鸦鸣。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人在悄悄靠近。
雨九警觉,顿时握紧手里的剑,看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公主,咬了咬牙,暗道一声得罪后,将凤来背起。
抬脚前,他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小公主,满是灰污的脸上泪痕清晰,撅着嘴巴,眉头紧蹙,大概实在太累,已然睡着了。
“快跑,快跑啊……”
“叛军打进宫了……”
粉墙黛瓦的宫室楼阁,前一刻还被灯火辉煌装饰得绚烂夺目,后一刻就黑烟滚滚,遮云蔽日,建在玉京最高处的凤来阁大火弥漫,墨色穹顶被冲天的火光照亮,犹如红霞,透着血色。
叛军的打杀声,箭矢破空声,宫人慌乱逃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冲破天际。
凤来害怕的想找父皇,却发现父皇不见了踪影,想去找母后,途中却看到嫔妃横尸在长长的汉白玉阶上,死状凄惨。
三哥哥倒栽葱似的落在一丛丛栀子花树里,九姐姐浑身凌乱,死不瞑目,最讨厌的十二姐,身上还穿着两人争抢好几次的名贵白羽纱,明明翩跹如蝴蝶的美丽衣裙,此刻却被血色浸染,泡在了血浆里,再也不能如鸟儿般飘逸了。
她看到叛军冲了进来,那滴血的卷刃直直朝她而来。
她满心惊惧,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凤来再次被噩梦吓醒,顶着满头大汗睁眼,入目便是初升的朝阳,又红又圆,连带着旁边的绵云都似红锦。
已经天亮了,她缓缓松了口气,可想到梦中或许成真的场景,不由鼻尖发酸。
她若不是偷跑出去玩,怕也一样死路难逃。
来不及多想,凤来已察觉身上一阵阵的寒意,骨头缝都又冷又疼,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陡然的失重感,顿时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