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机房的门静静合着,玻璃后面一排排黑色机柜已经进位,底下走线像一片被梳顺的黑发。演练开始前,李一凡把全体负责人集合在管控区,布置流程:a路切b路,b路切回a路,负荷转移与告警联动,耗时目标二十秒,超过三十秒黄牌,超过四十五秒红牌,回到指挥台做说明。
“第一遍不计较好看难看,计较有没有人负责。”他说,“第二遍我们计较你们是不是把今天的错误留在今天。”
倒计时开始,屏幕上的柱状图迅速沉下去又抬起来,像一尾潜水的鲸。二十三秒,负荷平稳,告警亮起又灭掉。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风声吹过灰色的墙。
“二十三秒。”陈晓峰低声道。
“再来一遍。”李一凡说,“换组。”
第二遍二十六秒,第三遍二十四秒。每一遍结束,值班员把纸上的时间码写清楚,签下名字,又拍照上传,落在那面“里程碑墙”的某一格。
演练后,李一凡把走廊部署图重新挂好,伸手把几个红色小旗从“预备”挪到“进行”。他看着那颗标着“主站”的实心点,忽然想到清晨在京城小院里那句“先边界,再节奏,最后才是利益”。窗外有风穿过钢骨,发出像琴弦一样的颤音,他把这声音收进心里,像把刀锋收进鞘。
深夜,星城的街道被雨后反出的灯光照得像一条条流动的银;江面漆黑,偶尔有拖船的灯像萤一样晃一下又没了。李一凡回到官邸,换鞋进门,林允儿已经把夜宵摆好,是一碗清汤面,青菜亮亮的。他捧起碗,喝了一口,胃里一股热意缓缓铺开。
“爸说什么了?”她问。
“说我们把灯开到夜里不晃眼,他就放心。”李一凡放下筷子,“还说边界不是靠嘴,是靠你晚上也在现场。”
“你一直在。”她笑了笑,眼睛里有一点累,也有一点骄傲,“刚刚凡星那边传了一版‘事实卡’,三张图、五行字,把今晚的演练结果放出来了。评论里有人说,‘这才是我想要的安全感’。”
“别夸张。”李一凡摇头,“事实卡的原则是‘可核验’,明天早上让工地门口的公告板贴出来,谁都能看。”
“好。”
他吃完面,又回书房在“专利与数据中心”的章程上写下最后一条:“夜间告警的第一责任人有权直接调度值守资源,事后两小时内完成书面复盘,第二天午前公开到内网。”
他把笔放下,灯光在桌面上拨出一个小小的亮椭圆,窗外风轻轻掀一下窗纱。手机震动,是赵建国的消息:“材料收悉。先行区按非常规节奏推进,省委全力支持。匿名信的问题,纪委按规处置,你只盯走廊与主站。”
李一凡回了两个字:“收到。”又补了一句:“谢谢。”
他站起,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夜风掠过书页,纸被轻轻掀起又落回去。远处有车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心口的某个地方传出来。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一条看不见的窄道,两边是潮水,脚下是灯,一盏接一盏往前递,递到最后,灯成了路,路成了桥。
桥通向哪?他知道。那不是某一栋楼,不是某一张椅子,而是一种能“写下名字、照到夜里”的秩序。秩序在,人才会来,资本会静,产业会长,风会变得温和起来。
他把窗合上,关灯,门在身后轻轻合住。走廊里另一盏感应灯亮了一下,像一只眨眼的光。他没有回头,脚步稳稳地踏下去——每一步都像今天夜里那二十三秒,紧、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