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当我看见死囚营里那些被蛮子砍断手脚的兄弟时,我就知道,在这乱世里,天和是个屁。将军,您是白衣如雪的战神,您的手不能脏。但这脏水,总得有人去泼。”
“我江鼎本来就是个流氓,是个无赖。这千古骂名,我来背。”
李牧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表面上贪财好色、慵懒怕死,骨子里却藏着一种比谁都狠的决绝。
为了大乾,为了北境,这个人愿意把自己变成恶鬼。
“你需要什么?”李牧之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劝阻。
“我不缺钱,也不缺粮。”
江鼎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就缺一样东西。”
“说。”
“等我回来的时候,哪怕我背着万世骂名,哪怕全天下都要杀我,将军能不能……给我留一扇门?”
李牧之的手微微一颤。
他知道江鼎这句话的分量。深入敌后,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一旦暴露,不仅蛮子要生吞了他,就连大乾那帮讲究“仁义道德”的文官也会用笔杆子戳死他。
这是一条不归路。
李牧之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亲自披在江鼎那件并不合身的官袍外面,然后用力地帮他系好带子。
“长风。”
李牧之第一次叫了江鼎的字。
“这镇北军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谁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江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这回是真心的笑。
“有将军这句话,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五百个趴在雪地里的“怪物”一挥手。
“小的们!都给老子爬起来!”
“带上你们的家伙,带上那一百车烈酒!咱们去草原上……放火!”
“嗷——!!”
五百个声音汇成一声狼嚎。
那群穿着破烂、眼神疯狂的恶鬼,在夜色的掩护下,踏上了滑雪板,向着那片被称为“死亡绝地”的阴山冰谷滑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牧之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北境的战争规则,彻底变了。
那个叫江鼎的男人,将用最残酷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刻下属于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