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中。
一众长老齐聚。
厉惊云端坐主位之上,眼皮微垂,似睡非睡。
下方,一众身穿紫袍的长老们正对着镜中的画面指指点点,气氛倒也不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闲聊的惬意。
“啧啧啧,这一届的人数倒是不少,足有五万之众。”
大长老玄骨抚着胡须,摇了摇头:&bp;“可惜啊,多是些心志不坚之辈,这才到了四千阶,就已经刷下去了七成。”
“嘿,你还指望这帮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三长老周山川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灵茶:&bp;“能爬过五千阶,就算是个合格的苗子了;能过七千阶,那便是有资格入内门的种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扫过众人:&bp;“至于那九千九百阶的冲顶……诸位觉得,今年可有人能做到?”
此言一出,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便是一阵哄笑。
“冲顶?老三,你还没睡醒吧?”
玄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bp;“圣宗立派万载,哪怕算上那位开山老祖,真正能凭借凡人之躯,一口气走完这九千九百阶叩天门的,历史上统共也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那种怪物,几千年才出一个,哪是这么容易碰上的?”
“是啊。”
七长老洛无期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其实这帮凡人哪里知道……”
“这所谓的‘死生契阔’,不过是宗主和咱们联手演的一出‘空城计’罢了。”
“这叩天路虽然看似凶险,实则每一级台阶下都刻着‘护心阵’。”
“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阵法就会护住他们的心脉。那些看起来冻僵、晕死过去的人,顶多就是睡上一觉,受点皮肉之苦,哪里真的会死?”
是的。
这就是圣宗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骗局”。
叩天门,叩的不是体力,而是“胆”。
问青天在山门口的恐吓,那漫天风雪的逼真,那所谓的风雪会吃人……通通都是为了击溃这帮人的心理防线。
只有当一个人真的以为自己面临死亡时,他做出的选择,才是最真实的。
若是怕死退缩,那便是道心不坚,圣宗不收废物。
若是明知必死还要向上爬,那才具备了修魔的资格——向死而生。
通常能来圣宗求道的这些人,大多是被那些名门正派淘汰的废柴。
但圣宗向来只信奉一条铁律:
“天资不行,那是老天爷瞎了眼没给你饭吃;&bp;但若是连勇气都没有,那就是你自个儿把饭碗给砸了!”
在这位列魔道之首的庞然大物眼中,所谓的“废柴”,从来指的都不是根骨。
灵根杂驳?
没关系,圣宗有的是洗髓伐骨的灵丹妙药。
经脉堵塞?
无所谓,圣宗多的是强行冲穴的霸道魔功。
哪怕你是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只要你肯豁出命去修那《天残地缺**》,照样能杀得那些正道天骄屁滚尿流!
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身体的残缺可补,唯有心里的残缺——无药可医。
世人皆道魔修嗜血残暴,行事乖张。
但在圣宗看来,这不过是那些占据了道德高地的正道人士,给他们贴上的一张为了排除异己的便利标签罢了。
所谓的魔,大多是一群被老天爷抛弃的可怜人。
他们没有惊艳绝伦的天赋,没有得天独厚的灵根。
在正道的眼中,他们是废料,是朽木,是注定要在红尘中生老病死的蝼蚁。
可蝼蚁,也想求长生。
朽木,也想以此身化作薪柴,去搏一搏那只有万分之一概率燃起的冲天大火。
正道的法,讲究的是“顺”。
顺应天道,循序渐进,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那是留给天才走的大道,宽阔,平坦,但也漫长。
而魔道的法,讲究的是“逆”。
既然天不给我路,那我就把自己的骨头拆了当路铺!
既然资质平庸吸纳不了灵气,那我就透支生命,燃烧精血,甚至修炼那些会反噬自身、痛不欲生的霸道功法!
以身为炉,以命为薪。
这就是魔功的本质。
这种修炼方式,在养尊处优的正道修士看来,是疯狂,是邪恶,是离经叛道。
他们坐在高高的云端,指着泥潭里挣扎的人说:“你们这是在作践自己,是在违逆天命,是为‘魔’!”
殊不知。
魔,不过是顺应本心。
随心所欲,不问天命,只问本心。
我不求苍生敬仰,不求功德圆满。
我只求当我心中有恨时,手中这把刀,能砍得动那高高在上的神佛。
我只求当我心中有爱时,这具残破的身躯,能挡得住那毁天灭地的劫难。
正道修的是规矩,魔道修的是自己。
没有孰高孰低,只是道路不同罢了。
“不过是为了吓退那些投机取巧的懦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