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揣着手,想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侯府马车紧赶慢赶,在正午时分来到午门外 。
因着春寒料峭,所以来围观的人不算多,堪堪将刑场围住。
沈瑜戴着帷帽下马车,走在陈伯身后。阳光撒在行刑台上,照亮的却是死亡之路。
柳侍郎和家中的兄弟,以及成年的子侄被绑缚在台上,面前就是砍头的木墩。
台下的女眷和孩童皆蓬头垢面粗布麻衣,身负手铐和脚镣,被周围凶神恶煞的官差围住盯视。
沈瑜的目光在那群神色凄楚的女眷里找了许久,始终找不到那个印象中柔美温婉的女子。
找了许久,她想着是不是崔昀野念着以往的情分,把她捞出去了。
就像当初把她从诏狱捞出来一样。
如果是的话,她为那柳小姐开心,毕竟她和柳小姐较真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过节。
既然除去了流言和那乞丐母女的死,她们也就是初次见面的不愉快而已。
刑部侍郎蔡卓成拿出令牌抛掷在刑台上,刽子手立马动身,砍头刀在阳光下闪出刺眼的光芒。
最后一刻,沈瑜连忙避过头去。
柳家的女眷悲泣的如啼血的杜鹃,柳侍郎的妻子想要过去触碰尸体,却被官差怒喝拉扯锁链。因为挣扎的厉害的,官差眸光一狠,抬脚就踹上她的胸口。
柳夫人倒在地上,眼见着口吐鲜血,一个头发稀少斑驳,头皮显露血丝还瘸了一条腿的女眷扑了过去,声音嘶哑的哭喊着。
沈瑜看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手不自觉的捂着胸口,这一幕太惨了。
一人犯错,一家人都要受惩罚,皇权之下,皆是蝼蚁。
声音喧嚣杂乱中,从宫门口跑来一辆华贵的马车。
待停下后,车内弯身走出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
众人被那威严的红色吸引了目光,纷纷定眼看了过去。
沈瑜将帷帽的缝隙拨开了点,看到那人是崔昀野。
他是来帮柳家人的吗?看在他这个太师的份上,那些官差也会和善点对待柳家人吧。
果然见他目光担忧的望向柳家女眷,下一瞬便往监斩台上走去。
蔡卓成见着太师立马起身相迎 ,待他恭敬施礼后,太师便蹙眉与他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看向柳家女眷的方向,蔡卓成也频频看向那些女眷,并连连点头。
沈瑜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是嘱咐那位大人,要宽待柳家女眷。
丁允鹤在马车旁观望着台上的大爷,直到大爷给了个眼神后便回身上到马车,拿下一大捆棉衣,又让另一个小厮拿着食盒,一起去到柳家女眷处。
他和官差简单说明来历和用意后,就将衣物给柳家其中一个体魄稍强的女人,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柳夫人嘴里,让她咽了下去。
他仔细端详哭的最悲痛的瘸腿女人,片刻后,他将那药瓶塞给另一个年轻女子。
丁允鹤拉过这个瘸腿女人背过身,低声说道:“柳小姐,苍雪郡苦寒无比,这流放之路更是艰险苦痛。你的族人都是弱女子和幼儿,若无人照拂,只怕不能活着到达苍雪郡!”
柳晴烟缓缓抬头,满脸血痕污垢,愣怔的看着他。
她认识这个人,是太师的贴身侍从。她张了张嘴,想怒骂他的主子薄情寡义,与她假意勾缠,却毫不手软的攻讦她的父亲,致使她全家落得如此境地。
她顺着这个人的目光,看向监斩台上的绯红身影。
依旧是那般神姿高砌,玉树摧城。只是眼神那般高高在上,目光如看蝼蚁般扫过她和家人。
丁允鹤仔细打量这个一朝落魄便形如乞丐的柳小姐,虽觉可惜,但眼里并无怜悯。
他继续低声道:“我家太师可保您的家人平安到达苍雪郡,去到那边也不必服苦役,只在那边挑个好住处养着,待两三年后,就将他们迁回原籍。”
这番安排可谓仁至义尽,柳晴烟看着他的眼里有了些许神彩,纵使心里有滔天的怨恨,但识时务才能保全她的家人。
她流着泪,连声说着多谢太师。
丁允鹤眼里却是冷光闪过,声音飘渺道:“太师好意,小姐也当有所付出,太师会永远记住小姐的音容笑貌!”
官差们和声细语的招呼柳家人出发,未用锁链将她们连在一起拉扯,只在前后护送着她们出城。
待他们走远,崔昀野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家马车。
沈瑜瞧见了丁允鹤给柳家人送衣送药,又安慰一个柳家女眷,顿时心里一震,那个模样凄惨的瘸腿女人竟然是柳小姐。
其他女眷虽身上也有伤痕,可整体外貌看起来还是全乎人。
可这柳小姐却格外凄惨,仿佛是因为知情而被严刑拷打。
为何?她不过是个女子罢了,怎么会知道她父亲的什么事儿呢?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她也满心疑惑的回到马车上。
三月的时节,大地渐渐回暖。
侯府现在主子少,又没什么庆典宴会,陈伯可谓是每日清闲。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