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惨白,挂在枯枝的尽头。
光,驱不散这漫山遍野的阴霾,反倒照得地上的黄土更显凄惶。
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所谓的修行,其实便是一步步褪去凡胎的过程。”
李长风背负古剑,走得不急不缓,声音却清晰地钻入陆明耳中,“凡级三境,锻肉、锻筋、锻骨,不过是打磨皮囊容器。这之后,才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陆明凝神静听,这种系统性的修仙知识,正是他这般野路子出身最紧缺的东西。
“通脉境,打通周身经络,引气入体;练气境,也就是你现在的境界,气海初成,灵气外放,至此方算真正踏入了修士的门槛。”李长风看了一眼陆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至于筑基,那是大道之基,寿元两百,御剑青冥,逍遥天地间。”
赵凌仙在一旁插嘴,语气里透着股骄傲:“师父可是金丹境的大高手呢!在筑基之上,凝结金丹,锁住精气神,那才是真正的一方霸主。再往上,便是元婴老怪,还有陆地神仙般的化神境……”
“多嘴。”李长风轻轻敲了一下徒弟的脑袋,神色却有些萧索,“化神……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一般只有斩妖司的司首才能触及此境。”
陆明心中一动,问道:“长风叔,既然斩妖司有如此实力,为何落阳城妖魔横行至此,却迟迟不见援手?若非你们赶来,这一城百姓……”
李长风脚步微顿,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在那一瞬间佝偻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才长叹一声:“小明,有些事,待你入了斩妖司,自会明白。如今大秦面临的局面,远比你所见更为艰难。”
话只至此,余下的,尽数敛于一声叹息之中。
陆明识趣地没再追问。
前方,便是乱葬岗。
东坡村世代埋骨于此。
密密麻麻的新坟旧冢一眼望不到头。
每年都要添上许多。
这般世道,再过些年,东坡村会不会只剩这片坟地?
陆明走到一座低矮的土坟前,那是他母亲安眠之处。
他在紧邻的位置挖了个坑,立了块木牌。
没有香烛,没有纸钱。
只有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咚。
咚。
咚。
额头磕在冷硬的黄土上,沉闷,压抑。
“爹,娘。”
他声音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嚎,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冽。
“害你们的畜生,不管是人是妖,都死了。”
“从今以后,我必将与妖魔斗争到底,至死方休。”
平淡的语气下透露出来的杀意与决绝,令身旁的李长风和赵凌仙都心底一颤。
两人静静地站在远处,没有打扰。
赵凌仙眉头微皱,目光怜悯地看着跪在地上那个消瘦孤单的身影。
此行,方知人间疾苦。
磕完头,陆明起身。
“走吧。”
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并列的两块木牌,挥了挥手,再未回头。
只有身后斜阳拖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三人来到陆明家。
昔日虽不富裕却温馨的小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土坯房子倒塌,地上大片干涸的血迹,无声诉说着那晚的惨烈。
陆明站在自家门口。
其实回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大部分物件都被他献祭了,整个家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更多的是只是想看一眼罢了。
整个家也就剩他一个了,没有人,还算什么家?
“陆哥儿!是你吗?陆哥儿!”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欢快。
邻居家门处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手里还抓着个泥巴团子。
见到陆明,男童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明的大腿。
“平安?”陆明低头,认出了这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王平安。
“真的是陆哥!我可等你好些天了!”
王平安仰着脸,脸上蹭着黑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村里都传开了,前天晚上你跟坏人打得天昏地暗,房子都震塌了!好生厉害!陆哥你现在是不是绝世高手了?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本事,打坏人!”
陆明一时恍惚,与狗妖那场生死搏杀,竟才过去两日么?
这时,邻家院里又走出两人。
正是王平安的父母,陈姨和王叔。
陈姨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就说你这孩子面相好,肯定能成大事!你看平安,天天念叨你,崇拜得不得了……”
王叔也在旁边憨笑,不住地点头。
“是啊是啊,陆哥儿,你就教教平安吧。”
“这位姐姐是陆哥你刚找的媳妇吗?好漂亮哇!”
王平安忽然松开陆明,两眼放光地看向一旁清丽脱俗的赵凌仙,张开沾着泥污的小手,就要扑过去。
“我要抱漂亮姐姐!”
赵凌仙俏脸泛红,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慌忙摆手:“小、小孩子别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