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羽扇轻摇。
“学究计划中所倚仗之‘蒙汗药’,究竟是何成分?药性几何?在何种温度下,溶于酒中多久开始挥发?药力能维持多久?对不同体格之人,生效时间与昏迷深度,可有差异?”
周奔一连串问题抛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密室内安静了一瞬。
刘唐皱眉:“你这厮,怎地如此罗嗦!蒙汗药便是蒙汗药,下在酒里,喝了便倒,哪有这许多讲究!”
阮小五也粗声道:“俺们往日用那药粉,效力都是足的!”
吴用却神色微凝,抬手止住二人,看向周奔:“周先生此言何意?莫非对药性有所疑虑?”
周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淅。
“非是疑虑,而是此事关系生死,不得不究其根本。”
周奔声音沉稳,开始引入超越时代的认知,“寻常所用蒙汗药,多以曼陀罗花、草乌头、闹羊花等物研磨混合而成。此类药物,确有致人昏睡之效。”
公孙胜猛然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先生竟识得药性?”
周奔不答,继续道:“然则,此类药粉,若直接投入酒中,有几个致命缺陷。”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溶解度。药粉颗粒若粗,难以完全溶于酒水,易沉淀桶底。饮上层酒者,药量不足;饮到底者,或能察觉异味沉淀。”
第二根手指:“其二,热力挥发。黄泥岗行动,必在盛夏酷暑。酒桶置于烈日之下,桶内酒温升高,部分药性成分遇热极易挥发散失。待杨志等人饮用时,药力可能已十去三四!”
第三根手指:“其三,剂量难控。人人体质不同,耐受有异。押运军汉中,若有那等体格雄壮、或平日好酒量宏之辈,寻常剂量未必能令其彻底昏迷。若有一人半昏半醒,挣扎示警,我等便是灭顶之灾!”
他每说一点,吴用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公孙胜的目光就更亮一分,晁盖的脸色就更沉凝一分。
刘唐和阮氏兄弟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药力不足”“有人未倒”“灭顶之灾”这几个词,他们听懂了,脸色也渐渐变了。
“这……”
阮小二迟疑道,“往日用药,倒也未见失手……”
“往日是往日,此次是此次。”
周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此次目标,是押送十万贯生辰纲的杨志!此人武艺高强,警剔性绝非寻常商旅可比!他麾下军汉,亦是梁中书挑选的精壮!所用药物,必须万无一失!不能有丝毫侥幸!”
密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吴用沉默良久,羽扇已完全停下。
他缓缓道:“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