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未如此缓慢。
周奔站在馆驿房间的窗口,目光如同凝固,死死锁在紫石街的方向。
晨曦刺破云层,将街道染上一层虚假的金边,却驱不散他心头那越收越紧的寒意。
从黎明到晌午,每一分每一秒都象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郓哥没有出现。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意味着王婆和西门庆那边,没有任何异常的、会提前暴露行动的举动。
也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那恶毒的计划,耐心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时机
午后。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午后的慵懒和沉寂。
周奔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那根牵引着死亡的丝线,正在越绷越紧,即将断裂。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前往紫石街一探究竟时——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郓哥如同一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张大着嘴,却因为极度的奔跑和恐惧,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徒劳地指着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周奔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
“说!”
他一步跨到郓哥面前,声音嘶哑。
郓哥猛地吸进一口气,象是终于接上了濒临断绝的呼吸,带着哭腔嘶喊道:“去……去了!王婆!她去了武大家!进去快半刻钟了!还……还有西门庆家的两个健仆,在街角那边晃悠!大官人!他们……他们怕是……要动手了!”
来了!
终于来了!
周奔眼中寒光爆射,最后一丝尤豫被彻底斩断。
他一把抓起早已准备好的战术背包甩在背上,低吼道:“走!”
他冲出房间,对着院子里被他事先用钱雇佣好的、等得有些焦躁的五六名本地泼皮低喝一声:“动手的时候到了!跟我来!”
这些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是常事,收了周奔的重金,此刻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金钱的渴望和一股被激发出来的凶悍之气。
他们纷纷抓起准备好的短棍、柴刀等物,低吼着应和。
周奔一马当先,郓哥连滚爬爬地跟在后面指路,五六名泼皮紧随其后,如同一股突然掀起的恶风,冲出馆驿,撞开稀稀拉拉的行人,朝着紫石街狂奔而去!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敲击在青石板上,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引来两侧住户惊恐的窥探。
周奔的心跳如擂鼓,与奔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再快一点!
绝对不能晚!
绝对不能看到那碗药被灌下去!
穿过最后一条巷口,紫石街近在眼前!
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种诡异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对门王婆的茶坊大门紧闭。
而武大郎家的院门,也只是虚掩着,留下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就是这里!
“围住院子!别放任何人跑掉!”
周奔对身后的泼皮厉声下令,同时脚下丝毫不停,如同炮弹般冲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推!
在距离木门还有两三步时,他猛地侧身,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铁鞭,带着全身的冲势和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狠狠踹在了门板上!
“轰——!!”
年久失修的木门根本无法承受这狂暴的力量,门闩断裂的声音刺耳响起,整扇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向内猛地崩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发出巨大的回响!
巨大的破门声,如同惊雷,炸碎了武家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周奔的身影,随着崩飞的门板,如同煞神般闯入了院内!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
院子狭小,空无一人。
但一楼客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周奔一步跨过院子,冲进客堂!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客堂内,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中草药味。
武大郎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靠坐在一张旧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眼神浑浊,带着病态的虚弱。
潘金莲站在榻前,背对着门口,身体僵硬得象一块石头。
她手中,正端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浓黑得如同墨汁、冒着滚滚热气的汤药!
那升腾的白气,扭曲着她苍白如纸、写满了恐惧和挣扎的侧脸!
王婆!
那个干瘦恶毒的老虔婆,就紧贴在潘金莲身边,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潘金莲的后腰,实则暗含推力,另一只手假意指着药碗,嘴巴凑在潘金莲耳边,正急速地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催促和不容置疑的狠厉!
“大…大郎,该…喝药了。”
潘金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