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周奔!
探探他的虚实!
西门庆下定决心。
他换上一身体面的绸缎长衫,带上两个最精悍强壮、懂些拳脚的家丁,出了府门,直奔馆驿方向。
他算准了周奔外出返回的时间,准备来个“偶遇”。
果然,在距离馆驿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西门庆看到了正独自往回走的周奔。
夕阳的馀晖将周奔的身影拉长,他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而虚伪的笑容,摇着折扇,带着两个家丁迎了上去。
“前面可是周先生?”
西门庆隔着几步远便拱手招呼,声音洪亮,透着刻意的熟络。
周奔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西门庆。
他认得这张脸,昨日在紫石街口见过。
“正是周某。”
周奔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阁下是?”
“在下西门庆,久仰周先生大名啊!”
西门庆笑容满面,走近几步,“听闻先生乃海外高士,身怀异术,连县尊大人都极为推崇。今日偶遇,真是三生有幸!”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奔。
见对方衣着虽不算华贵,但气质沉稳,面对自己这个阳谷县有名的“西门大官人”,竟无半分局促或谄媚,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西门大官人,过誉了。”
周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先生初来乍到,想必对阳谷还不甚熟悉。”
西门庆话锋一转,发出邀请,“前面有家酒楼,酒菜还算入口,不知西门是否有幸,能请先生小酌几杯,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向先生请教些海外奇闻。”
他看似客气,但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家丁,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周奔心中冷笑。
鸿门宴?还是敲山震虎?
他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西门大官人盛情,周某心领。不过今日还有些俗务,不便饮酒。”
直接拒绝!
西门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他没想到周奔如此不给面子。
“呵呵,周先生真是大忙人。”
西门庆干笑两声,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敲打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不过,这阳谷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事,有些人,周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有些闲事,管得太宽,恐怕……会惹祸上身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开始敲打。
周奔迎上他隐含威胁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距离西门庆更近。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西门大官人家大业大,名扬乡里,更应爱惜羽毛,持身以正才是。”周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传入西门庆耳中,“有些快钱,看似容易,赚了也就赚了。但有些浑水……”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向西门庆的眼底:
“蹚进去,可是会淹死人的。”
西门庆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周奔这话,看似劝诫,实则警告!
而且直指内核!
“快钱”?
“浑水”?
他难道真的知道了生辰纲的事?
还是指别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面蕴含的信息和威胁,让西门庆心惊肉跳!
他看着周奔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眼睛,之前的气势和威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对方的底细、意图、知道多少,他一无所知!
而对方,似乎对他了如指掌!
在绝对的未知和隐隐的恐惧面前,西门庆怂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周先生说的是……金玉良言,西门……受教了。”
他不敢再多待一刻,更不敢再试探下去,连忙拱手:“既然先生有事,那……那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完,几乎是带着两个家丁,落荒而逃,脚步都有些跟跄。
周奔站在原地,看着西门庆狼狈离去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第一次正面交锋,他凭借信息优势和冷静的气势,完胜。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西门庆和王婆,绝不会就此罢休。
被逼到墙角的毒蛇,只会更加疯狂。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四合,黑夜即将降临。
最危险的时刻,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