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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者之书(3 / 4)

林征写下来。

写完后,他把账本给吴刚看。

吴刚看了,点点头:“值了。”

又一个说“值了”的。

一条命,一道疤,一个选择。

只要有人记住,就值了。

第三周:声音

账本写到了第七十三页。

林征的腿好多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他开始在安全区里走动,收集更多的故事。

他走到妇女收容所。

那里挤满了女人和孩子。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失去了孩子。

她们看见林征手里的账本和铅笔,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期待,也有绝望。

“你在写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问。她叫周秀英,丈夫是中学老师,城破时被杀,她带着八岁的女儿躲进安全区。

“写南京的故事。”林征说,“写活着的人的故事。”

“写这些有什么用?”周秀英的语气很冷,“我丈夫死了,我爹娘死了,我兄弟也死了。写下来,他们就能活过来吗?”

“不能。”林征说,“但至少,能让后人知道,他们曾经活过。”

周秀英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我丈夫……叫陈文远。”她终于开口,“三十四岁,在南洋中学教国文。他喜欢写诗,最喜欢杜甫的‘国破山河在’。他说,只要山河还在,人就有希望。”

“十二月十二日晚上,他还在备课。我说:‘别备了,鬼子要进城了,快跑吧。’他说:‘我是老师,得守到最后一刻。你先带孩子走。’”

“我没走。我想,要死一起死。”

“第二天上午,鬼子来了。冲进学校,见人就杀。我丈夫站在讲台上,拿着教鞭,对那些学生说:‘同学们,别怕。我们是中国人,要有中国人的骨气。’”

“然后……他就被刺刀捅穿了。”

周秀英说不下去了。

她女儿——八岁的小女孩——抱住她,小声说:“妈妈不哭,爸爸是英雄。”

周秀英抱紧女儿,继续说:

“我抱着女儿,从后门跑了。跑的时候,听见我丈夫在喊:‘秀英!带好孩子!好好活着!’”

“那是他最后一句话。”

林征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写完后,他问:“您有什么话,想留给他吗?”

周秀英想了想。

“就写:文远,我和女儿都活着。我们会好好活着,活到看见太平盛世的那一天。你在那边,放心。”

林征写下来。

写完后,他把账本给周秀英看。

周秀英看完,把女儿拉到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说:“看,这是爸爸的故事。等你长大了,要讲给你的孩子听。”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林征知道,她会记住的。

这个关于父亲的故事,会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树,开出花,结出果,然后传给下一代。

这就是传承。

第四周:离开

账本写到了第一百页。

铅笔头终于用完了。

林征用最后一点铅芯,写下最后一句话:

民国二十七年一月十五日,南京安全区,记于此处。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山河仍在,故我不灭。

写完后,他合上账本。

厚厚的一本。

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一百个人的名字,一百个故事,一百段人生。

虽然对三十万来说,这只是沧海一粟。

但至少,有人记住了。

有人写下了。

有人传承了。

“你要走了?”马大山问。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左臂永远没了。安全区安排他去后方,那里有残疾军人收容所。

“嗯。”林征说,“腿好了,该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林征说,“但我想继续写。写更多人的故事。”

马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布包。

“这个给你。”

林征打开。

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头。

“这是从我胳膊里取出来的。”马大山说,“医生本想扔掉,我要回来了。你带着,算是……纪念。”

林征握紧子弹头。

冰凉,粗糙,带着血腥的记忆。

“谢谢。”他说。

“该我谢你。”马大山说,“谢谢你写下了我的故事。让我觉得,这条胳膊没白断。”

两人握手。

手很用力,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握进手里。

“保重。”

“保重。”

林征拄着拐杖,走出礼堂。

外面阳光很好。

虽然是冬天,但难得的晴天。

安全区里,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做饭,孩子在奔跑,老人在晒太阳。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有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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