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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世:黄河的泥(2 / 3)

抉择。

炸堤是为了阻止日军。

但死的,首先是百姓。

林征闭上眼睛。

王石头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老家那三间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那是家。

爹在田里干活,娘在灶台做饭,哥哥带他抓鱼,妹妹跟在后面跑。

弟弟刚会走路,跌跌撞撞地喊“哥”。

炸堤前,村里老人跪在军队面前磕头:“不能炸啊,下面是几十万人……”

当兵的说:“这是上头的命令。”

然后炸了。

然后家没了。

“家……”林征喃喃,用的是王石头的河南口音,“俺的家……”

夜色降临。

洪水在黑暗中变成墨黑色,只有雨点打在水面上的声音,单调而持续。远处高地上有火光,应该是灾民点的篝火。但那火光太远,照不到这里。

寒冷开始侵入骨髓。

王石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牙齿打战,咯咯作响。

林征知道,这是失温症的前兆。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淹死,就会冻死。

但他还是没松手。

弟弟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但他还是抱着。好像只要抱着,那个会跌跌撞撞喊“哥”的小男孩就还在。

“柱子……”他用脸颊蹭了蹭弟弟冰凉的小脸,“哥对不起你……”

对不起没能救你。

对不起没能带你到高处。

对不起让你死在洪水里。

夜越来越深。

意识开始模糊。

王石头的记忆和陈树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陈树生教孩子认字,王石头带弟弟抓鱼。都是关于孩子,都是关于守护。

但陈树生死的时候,至少知道自己保护的孩子活下来了。

王石头却要抱着弟弟的尸体一起死。

这公平吗?

林征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就是王石头,一个失去一切的十九岁农民。

最后的60秒到了。

这一次,林征没有遗言要说。

因为该说的话,王石头在过去一天一夜里已经说完了。对爹娘说的,对哥哥妹妹说的,对怀里的弟弟说的。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弟弟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好像这样,弟弟就能暖和一点。

好像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回家。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走马灯开始转动:

春天的麦田,绿油油一片,风一吹像海浪。

夏天的河沟,和哥哥光屁股摸鱼,弟弟在岸上拍手笑。

秋天的场院,爹打麦子,娘筛糠,金黄的麦粒堆成小山。

冬天的炕头,一家人挤在一起,听爷爷讲古。

炸堤那天,娘把家里最后几个馍塞给他:“石头,跑,往高处跑。”

水里,娘的手松开,眼睛最后看他一眼。

怀里,弟弟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哥,怕……”

然后小手松了。

现在,他也松了。

那个意念再次出现:

“记住他。”

但这一次,林征在意识消失前,第一次主动“问”了回去:

“记住他们。”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王石头,王小柱,爹,娘,哥哥,妹妹,还有那八十九万个死在洪水里的人。

记住他们。

---

1938年6月10日,凌晨4时15分

死亡确认

存活时间:11天(从决堤到死亡)

最后选择:至死抱着弟弟的尸体

死因:失温、饥饿、溺水综合症

击杀记录:无

遗言记录:无(沉默至死)

---

转生间隙:8.2秒

这一次的漂浮,痛苦格外漫长。

五份记忆同时涌现:

张二狗想要白面馍。

李振良相信会赢。

赵铁山要给娘带话。

陈树生教孩子认字。

王石头抱着弟弟死在洪水里。

五种不同的苦难,五种不同的死亡。

但这一次,林征的“灵魂”没有只沉浸在痛苦中。

他开始看到某种联系。

炸黄河是为了阻止日军——日军为什么来中国?

因为九一八,因为北大营,因为张二狗死的那一夜。

因为一二八,因为闸北,因为李振良死的那一夜。

因为长城抗战,因为喜峰口,因为赵铁山死的那一夜。

因为全面侵华,因为太原会战,因为陈树生死的那一夜。

然后为了阻止他们,炸了黄河。

然后王石头死了。

一环扣一环。

一场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还有战场外的苦难。不只是战士的牺牲,还有百姓的死亡。

他全都经历了。

现在,他的“灵魂”里,装着士兵的记忆,也装着平民的记忆。装着战斗的残酷,也装着灾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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