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太大了。
三重的他,在七重面前,如同幼兽面对猛虎。
但他不能停。
密道入口就在前方三丈——那扇刻着云纹的青铜小门。
“江曳雪!”谢停云嘶声低吼,嘴角已渗出血丝,“对着门,用你全部的力量——推!”
江曳雪毫不犹豫,双手按在门上。
掌心雪花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纯净的雪灵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门上云纹。封印被触动,发出沉重的机括转动声,门缝间透出幽蓝微光。
“拦住他们!”厉无赦怒喝。
十二名凛风卫已冲入大殿,迅速结成合围之势。十二道浊气锁链如毒蛇般绞杀而来,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更要命的是——其中四道锁链的目标,赫然是正在开门的江曳雪!
谢停云眼底闪过决绝。
他松开江曳雪的手,转身,横剑于胸。
左手在胸前结印,每结一印,指尖银芒就暗淡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
天机禁术·云驻天青——前奏!
这不是完整的禁术,而是以燃烧部分本源精血为代价,强行催动“停云手”的极境雏形,换取短暂的时空凝滞。
代价同样沉重:修为倒退,根基受损,且会陷入长达数日的虚弱期。
但此刻,别无选择。
“云驻——”
“不要!”江曳雪感知到他心中汹涌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失声尖叫。
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那是将生命、未来、一切都押在一瞬间的疯狂。
谢停云没有停下。
最后一个手印结成。
寒寂剑悬浮身前,剑身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银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与他口中喷出的精血混合,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残缺却玄奥的云纹法阵。
法阵成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飞舞的浊气锁链定格在半空。
凛风卫前冲的身形僵在原地。
厉无赦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动作慢了半拍。
就连飘落的尘埃,也悬停不动。
凝滞一息。
只有一息。
但这一息,足够。
谢停云踉跄转身,抓住江曳雪的手,撞向已开启一尺的青铜门。
“走……!”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江曳雪死死咬唇,冰蓝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将门又推开半尺。
两人挤入密道。
身后,时间恢复流动。
“轰隆——!!!”
浊气锁链轰在空处,炸塌半面墙壁,碎石飞溅。
厉无赦稳住身形,看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青铜门,猩红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追!密道出口不会太远,他们跑不了!”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幽绿微光。
谢停云几乎是被江曳雪搀扶着前行。他气息萎靡到极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禁术反噬如万蚁噬心,经脉寸寸灼痛,灵力在体内乱窜,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灵台。
寒寂剑已彻底碎裂,只剩剑柄还握在手中,剑身残片散落一地。
“谢停云……谢停云!”江曳雪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们一定能出去……”
她不知道密道通向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跑,扶着他,拖着他。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浊气腐蚀墙壁的“滋滋”声如影随形,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涌动的黑气。
密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陡峭。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出口!
江曳雪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出口处伪装的石门。
风雪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裂谷,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如鬼哭狼嚎。对面是另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幽蓝。
没有路了。
江曳雪回头,密道深处已能看到涌动的黑气,以及隐约传来的、厉无赦那嘶哑阴沉的笑声。
她低头看谢停云。
华衣少年脸色灰败如纸,眼睑低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只紧握她的手,力道依然没松。
“你说过……”江曳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
她将他轻轻放在雪地上,用破碎的外袍垫在他身下,然后转身,面对密道出口。
冰蓝纹路从她眸底蔓延至脸颊,如冰雪结晶般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墨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银白,在狂风中飞舞。掌心那枚雪花印记脱离皮肤,悬浮在她胸前,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那现在……”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冰雪天地,又像是要将自己彻底献祭给这片寒冷。
“……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以雪灵之名——”
“冰封。”
没有咒文,没有手印。
只有最纯粹的本源释放,带着守护某人的执念,带着“不想让他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