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宁家别墅。
仿佛约好一般,秦、沈两家选在同一天送聘。
两家队伍,在通往宁家别墅区的最后一个丁字路口狭路相逢。
这条林荫道不算宽阔,一次仅容一行车马从容通过。
两家都讲究排场,不愿将就,便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形成短暂的对峙。
沈家打头的奔驰车里,沈清瑶扒着车窗张望,蹙起秀眉,娇声催促:“爸,妈,让他们让让呀!咱们先来的,凭什么等他们?”
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仿佛等待一秒都是天大的委屈。
副驾上的沈建国扫了眼秦家队伍,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摇下车窗,朝对面扬声道:“对面的朋友,是我们先拐进这条道的,按规矩,该我们先过吧?”
秦家第二辆劳斯莱斯的后窗无声降下,露出章映雪清婉的脸。
她见沈家雇来的司机等得焦躁,又是按喇叭又是闪灯,还有人点起了烟,便微微一笑,体贴道:“既是你们先到,自然是你们先过。”
“我们队伍长、物件多,走得慢,若我们先走,怕让你们久等,反而不美。”
这话本是体贴,怕自家绵长的队伍挡了路。
可听在沈家人耳里,却变了味道。
后座的李秀兰本来就因秦家的阵仗而心慌,怕被比下去,被亲家轻视,此刻更是憋气。
什么“队伍长、物件多”,不是炫耀秦家聘礼丰厚吗?
还“怕你们久等”,分明是讽刺他们沈家寒酸!
“有钱人都这么假惺惺吗?”
李秀兰说这话时,完全没顾虑到,她在对比其他平民家庭时,也自诩为有钱人。
和自家人吐槽完,她按下车窗,挤出一个笑:
“秦太太真是体恤。不过我们沈家虽然排场不大,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走的路一步不会让。久等二字我们可担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耽误了秦家的吉时呢!”
章映雪没料到一番好意换来夹枪带棒的回应,一时愕然。
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秦家头车走下一名衣着得体的老者。
他稳步上前,朝沈家车辆拱了拱手:
“沈先生,沈太太,二位安好。我家夫人心直口快,绝无他意。”
“今日都是为宁家喜事奔波,往后更是姻亲,自家人何必计较先后。既然沈家车简行速,不如先行一步,免得在此阻塞交通,徒惹围观。”
这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沈家台阶下,又把双方抬到了“姻亲”层面,让人难以继续发作。
沈建国和李秀兰脸色变幻几次,挑不出错,更觉憋屈了。
“他们派一个女人,一个老头出面什么意思?正主呢怎么不出来?看不起我们吗?”
沈清瑶不满道。
后座另一侧的沈翊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地掠过那辆劳斯莱斯。
车窗紧闭,但他能感觉到一道淡漠的视线从车内投来。
不肯露面?
沈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爸,妈,”沈翊开口,声音平静,“他们说得在理,堵在这里不好看,我们先走。”
这话是对父母说,目光却仍锁着秦家主车,仿佛要穿透车窗,与里面的秦执对视。
“清瑶,坐好。”
沈清瑶不满地撅了噘嘴,在兄长平静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沈家车队驶离后,秦家的车队静静停在原地。
管家回到副驾,轻轻带上门。
车厢里一片沉静。
秦执阖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波澜,搭在薄毯上的手指轻叩膝盖。
“沈家这几口人,你怎么看。”
管家略一沉吟,“那位小姐,年纪小,娇得很,眼里只装得下自己。”
“沈先生好面子,撑得住场面,但底子虚。”
“沈太太,心思浅,嘴不饶人,不是个能藏事的。”
“至于沈翊——”
管家语气慎重了几分,“能忍,沉得住气,有野心。”
“这一家子,性子软的姑娘嫁进去,怕是要受气。”
比如他们家的大夫人,被怼得现在还没缓过来。
秦执眼睫微动,仍闭着眼。
“你短短接触都能看出一二,宁家会不知道?”
管家微微倾身道,压低声音:“听说......是沈家老爷子早年对宁家有恩,沈家是凭着旧情求的亲。”
“原本都以为,嫁过去的是不受宠的二小姐,没想到宁家应下的,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管家把这归咎于宁家厚道。
“恩情能挟一时,挟不了一世。”
秦执终于睁眼,“宁家今天点了这个头,未必是真情愿。”
他沉吟片刻,“沈家和宁家,让人多留意。”
“是。”
秦执重新阖眼,靠进座椅深处。
“走吧,别误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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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本地规矩,送聘礼是男方长辈与女方父母接洽的事。
待嫁的女儿不需要在前厅露面招待。
此刻,宁怀远和蒋琼兰早已穿戴整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