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真是邪了门了。”
王长友嘀咕了一句,沉思了片刻,还是打算起身去找趟魏秋生。
快步走出大队部,隔着一个转角,就看到魏秋生穿着个围兜,双手拢在袖筒里,呼哈着白气朝着他走了过来。
“王叔,咋了?钱书记找我啥事儿?”
见王长友出了大队部,魏秋生赶忙小跑两步到了近前。
“嘶,也没说啥事,可能是知道你昨儿从县委回来,给咱们公社挣了脸面,打电话来要咱们好好干……”王长友砸吧了一口旱烟枪,吐出了一口白烟,这才跟魏秋生说明原委。
这一下反倒弄的魏秋生有些不知所措,急急忙忙把自己喊过来就为了这儿?
随后招呼了两句,王长友就回了大队部。
魏秋生走回厂院的路上,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门口的枯树传来了枝条折断的“咔咔”声,抬头望去,明媚的天光高高的挂在天空之上,驱散了一部分的寒气。
如今也快到深冬,只怕要不了多久,连绵而至的大雪就会给这座北方的小村铺上厚厚的棉被,想必今年会有个好的收成。
“呼,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
县委大院,办公楼。
周长林早早的就到了办公室,刚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点上一支烟,就见秘书带人走了进来做汇报。
“书记,红委会的郑副书记来了。”
秘书先一步开口,他的身旁站着个板着一张黑脸,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县红委会副书记,郑东风。
随后,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上,除了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茶缸,便是多了一张艳俗却扎眼的大红海报。
海报上,那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笑得没心没肺。
周长林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随后,当门关上的那一刻,郑东风终于忍不住了,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一截摊在烟灰缸上的香烟扑簌簌落在海报的“富”字上。
“周书记,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郑东风指着那海报,不由得手指头都有些哆嗦,着急忙慌的开口:
“周书记,今早我来县委的路上,发现这东西贴的到处都是,不止是咱们城里,我打听了一下,好象下面的各个公社大队也都有,那个红旗厂也太乱来了!这么搞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紧接着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这上面的字是啥意思?!‘致富’?还‘光荣’?这是狼子野心!这是赤裸裸地在那条被我们批判了多少年的老路上狂奔!”
一边说着,郑东风一边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前两年咱们还在割尾巴,现在倒好,不仅尾巴翘上天了,还要把‘私字一闪念’变成‘发家致富’的口号!这红旗厂的魏秋生,我看思想很有问题!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苗头!”
说了半天,周长林没有搭理他,就坐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吐出一片茶叶沫子,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老郑啊,火气别这么大,容易伤肝。”
听到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郑东风刚涌上的火气又瞬间大了一些。
可他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转头想了想,还是熄了心中的小心思。
自六八年以来,他们红委会可谓是一家独大,县官员在体系内就是摆设。
而就在去年,上头下发了文档,红委会进行了最大的人事变动,红委会原先的书记被解职,反而让郑安江这个县官员一肩挑,可让红委会的众人人心惶惶。
到了去年年底,老书记开始休养,医嘱静养,不能劳神,更是将手里的日常工作,还有党委这边全都让周长林扛了起来。
不得不说,现在的周长林就是整个安仁县最大的官。
更别说现在的红委会只有简单的行政权,早就不是权力的内核了。
最近还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要改组红委会,设立人民政府,到时候,他这个红委会副书记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哪还敢在周长林面前炸刺。
“你……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就在这时,秘书带着李国强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郑东风立刻调转枪口,瞪着李国强,“李局长,听说这红旗厂还是你们轻工局的联营试点?你就任由他们这么胡搞?这海报要是让地区知道了,咱们安仁县的政治觉悟还要不要了?”
刚进门的李国强就听到质问,不由得脑门上青筋直跳,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觉悟?郑副书记,那我倒要问问你,啥是觉悟?”
“紧跟形势就是觉悟!让老百姓吃饱饭就是觉悟!”
随后李国强走到了桌前,指了指那张海报:“商业局仓库里堆了几千箱发霉的饼干,供销社压着卖不出去的布头,这就是你说的觉悟?红旗厂搞联展,那是帮国家去库存,帮集体挽回损失!这‘致富’致的是谁的富?是集体的富!是国家的富!”
“你这是偷换概念!经济帐能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