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晃得人眼晕。
在这个连窗纸都舍不得换的年代,这么多玻璃制品堆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爆炸性的。
“我的个乖乖……这得多少瓶子啊?”
王婶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箩卜,看傻了眼。
“两千个!”刘富贵站在车斗上,叉着腰,声音里全是自豪,“这还是第一批!以后每个月都有!这可是咱们魏厂长凭面子从轻工局批下来的!”
魏秋生走上前,拿起一个瓶子。
典型的广口瓶,玻璃微青,瓶身有几个细小气泡。
瓶底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凸起小字:安仁玻璃。
“卸车!都小心点!轻拿轻放!”
社员们立马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成捆的瓶子往新库房里搬。
“秋生,这事儿成了。”
张解放走到魏秋生身边,递给他一根烟,“刚才过公社的时候,马为民正好在门口,看见这车货,转头就进了公社,一看就是找他姐夫汇报去了。”
魏秋生接过烟,笑了笑:“呵呵,消息是瞒不住人的,这车上拉的不仅是瓶子,还有轻工局李局长的面子,就算他去汇报了,顶多就是钱文广下来问两句。”
“再说了,咱们厂发展的越好,说明他这个公社书记干的越好,他高兴还来不及,有啥问题他会替咱们遮掩的。”
聊了两句后,魏秋生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样式图的事儿?”
“办妥了。”
刘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光纸,展开给魏秋生看。
红底金字,苏青的设计依旧很是典雅大气。
最关键的是,在“红旗牌蜜饯”几个大字的下面,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安仁县轻工局定点联营企业。
有了这行字,王洪才想用“投机倒把”的罪名来查厂子,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轻工局这尊大佛。
“好。”魏秋生看着那行字,轻轻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天的红旗厂终于安静下来。
新厂房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魏秋生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墙上的日历,被撕得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叠。
上面的日期是:1978年12月17日。
魏秋生伸手,轻轻撕下了这一页。
露出了崭新的下一页:12月18日。
这一天,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冬日。
社员们依旧为了工分在冻土上劳作,知青们依旧在回城的渴望中挣扎。
但只有魏秋生知道,就在明天,在几千里之外的四九城,一场将彻底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会议即将召开。
——十一届三中全会。
那是一声惊雷,将要唤醒这片沉睡的大地。
那是春天的序曲,更是无数草莽英雄崛起的发令枪。
魏秋生划着火柴,点燃了手中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厂房盖好了,设备到位了,技术有了,原料足了,人心齐了。
他做这一切,就是在等这一天。
“风,要来了。”魏秋生低声自语,“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上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苏青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海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点点紧张。
“厂长,按照你的要求,春节宣传画画好了。可是……这上面的标语,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魏秋生接过画。
画上,是一个抱着大鲤鱼和红旗罐头的胖娃娃,背景是丰收的果园。
而在画面的正上方,用最醒目的美术字写着一行标语:致富光荣,劳动发家。
这八个字,在这个“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馀温尚存的当下,确实显得有些刺眼,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苏青看着魏秋生,有些担忧:“要是贴出去,会不会被人说是走资……”
魏秋生看着那行字,笑了。
“大胆?一点都不大胆。”
他把海报平铺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八个字上。
“苏青,你信不信?过了明天,这八个字,将成为全中国最响亮的口号。”
苏青愣住了,她看着魏秋生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巨大的信任感。
“去吧,让宋朝阳弄个几百份,等到春节的时候,我要让这八个字,贴满全县的每一个供销社,每一个副食店!”
“是!”
苏青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去。
魏秋生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远处,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
王洪才正在策划的那场所谓的“春节大检查”,在即将到来的历史洪流面前,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小土包罢了。
魏秋生掐灭了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一咧。
“来吧,让我看看,这风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