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饼干”、“焦面包头”,还有发给职工的劳保手套、肥皂。
这些东西在厂里不起眼,扔到农村去,那是能让孩子们馋哭的宝贝。
“小魏同志,你这胃口可不小啊。”赵经理似笑非笑地说。
“赵经理,咱们这是各取所需,互相帮忙。”
魏秋生神色坦然,继续说道:
“我们村穷,社员们手里没票,日子过得紧巴。您给换成工业券和劳保物资,我们拿回去给大伙儿发福利,大家伙儿干劲才足,才能铆足了劲给您挑出更多、更好的山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经理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走公帐给钱,流程多,还得财务层层审批。
给工业券和处理品,虽然属于厂内资源调配,他这个当经理的有权批,但长期这么搞,毕竟容易落人口实。
“行!”
赵经理象是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
“就冲你这批货的质量,也冲你这句实在话,这第一回,我做主特批了!这三十斤顶级山货,我给你换十张工业券,外加五十斤处理饼干,另外我再补给你们二百块。”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点敲打的意思:
“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只是试行。要是这批货反响好,后面你们还想长期这么置换,或者量再大点,那就得等我上厂委会讨论,过了会才行。毕竟是国营厂,规矩不能坏。”
十张工业券!
刘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在鬼市上,一张工业券黑市价能炒到两块钱,还抢不到。
这十张券,够给村里添置好几口大铁锅了!
还有五十斤饼干!虽然是处理的碎渣,可那也是金贵的油和糖啊!拿回村里给娃们冲一碗糊糊,比过年吃的都香!
“成交!”
魏秋生干脆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从食品厂出来的时候,牛车空了,刘富贵的怀里却鼓囊囊的。
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工业券和提货单的帆布包,紧张得跟抱着个炸药包似的,一步三回头,生怕被人抢了去。
“秋生……兄弟……咱们这回可发了……真发了……”
刘富贵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工业券,回去能给你们村里换好几口大锅,知青点那个漏水的旧水壶也能换个新的了!”
魏秋生蹬着自行车,迎面的风吹得他精神一振,心情相当不错。
不但打开了销路,还打通了“以物易物”的渠道。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掌握了紧俏物资,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回到南塘村,正好是中午下工的时候。
晒谷场上,聚满了端着饭碗吃饭的社员。
看到魏秋生他们回来,大伙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秋生,咋样啊?城里人收了吗?”
“是不是嫌咱们的东西土,给退回来了?”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魏秋生停落车,没说话,只是冲着刘富贵使了个眼色。
刘富贵嘿嘿一笑,宝贝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盖着食品厂大红公章的三联单,高高举起。
“收了!全收了!人家赵经理说了,咱们厂出的货顶好,下个月还要再送!”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且!”刘富贵故意拉长了调门,“秋生给咱们谈回来的不是钱,是这个!”
他象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那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证,在空中用力晃了晃。
“工业券!整整十张!”
“还有五十斤食品厂的饼干碎!”
听到这话,围着的人都兴奋起来。
那可是工业券啊!村里多少人家想买个暖水瓶,钱攒够了,就差这一张小小的票,急得抓耳挠腮。
“我的乖乖,秋生这娃儿,神了!”
“这是真本事!比咱大队长都厉害!”
那些原本还对魏秋生搞厂子犯嘀咕的老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下凡一样。
而在人群的外围,七队的队长钱保田正缩着脖子看热闹。
当他看到那一把工业券时,眼珠子都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咽了口唾沫,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厂子能搞出这么大的名堂,当初就不该为了那点私心跟魏秋生耍心眼。
现在好了,想插手都找不到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