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生一回到南塘村,脚还没歇,转身就钻进了厂房。
顿时,一股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夹杂着些许糖浆熬煮的甜味。
厂房里头,炉火烧得通红,果子在锅里咕嘟作响,工人们哈着白气,虽然忙碌,但倒也驱散了不少寒意。
工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脖子上依然搭着毛巾,只是偶尔抹抹冻得通红的鼻尖。
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有的在翻炒熬煮,有的在仔细挑选,还有的在麻利地分装。
他径直走到张解放跟前。张叔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正熟练地将熬制好的蜜饯从锅里捞出,动作麻利得很。
“张叔,这批蜜饯熬得咋样了?”
魏秋生蹲下身,递了根烟过去。
张解放抬起头,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精神头却足得很。
他没接烟,嘿嘿一笑:“秋生,你可算回来了!放心吧,这批货已经出来一半了,个顶个的香甜可口!”
说着,他用小勺舀了一块刚出锅的蜜饯,吹了吹,递给魏秋生,声音洪亮:
“咱们厂现在的工人,那都是憋着一股劲儿呢!手艺一点不比城里老师傅差。”
“不象以前在生产队那是‘大锅饭’,磨洋工混工分,质量好坏没人管。”
“现在不一样,那是给自己挣钱,谁敢马虎?这野果蜜饯,那味道,那口感,城里那些糖果都比不上!”
魏秋生接过蜜饯,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果肉饱满,带着野果特有的清香。
“好!咱们要的就是这个劲头!只有东西过硬,才能在县里站稳脚跟,才能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在厂房里巡视了一圈,每个环节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心里那块因为王大海的事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回了原处。
南塘村这个小厂子,虽然刚起步,外面风浪不小,各路人马都在暗中盯着,可只要他这个领头的人稳得住,这摊子事就散不了。
下午,魏秋生蹬着他的二八自行车,一路骑去了公社。
他没直接去钱文广的办公室,而是先拐进了马为民的办公室。
马为民正在整理文档,看见魏秋生进来,显得有些意外。
“秋生同志?你怎么跑来了?”马为民放下手里的笔。
“马干事,我是特地来感谢您的。”魏秋生说话的语气很实在,“王大海那件事,多亏您从中帮忙。”
马为民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谢我?我可不敢居这个功。那都是周书记和钱书记的意思,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王大海这次可真是捅了个大篓子。他把孙国庆那个小子打的住进了县医院,还把王洪才的亲侄子给吓破了胆。现在这事在县里都传遍了,商业局跟供销社的梁子,算是彻底摆在明面上了。”
“这事确实是王大海冲动了。”魏秋生说,“可也是孙国庆他们先挑事,设圈套在先。”
“谁说不是呢。”
马为民叹了口气,“唉……可这事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现在县里上上下下,都眼巴巴的看着周书记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王洪才那边,仗着他哥是县里管事的领导,一直想把手伸到咱们公社这边来,现在更是抓住这个由头不放,借机发难。”
“周书记打算怎么办?”魏秋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马为民摇了摇头,小声说:
“周书记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不按规矩来,瞎胡闹。”
“王洪才这次是把枪口直接对准了公社,周书记能轻易放过他?我看啊,王洪才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魏秋生心里一动,马为民的这番话,跟他之前的猜测几乎完全一样。
“那王大海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魏秋生继续问。
“人还在派出所里头关着呢。”马为民说,“孙国庆那边咬着不放,非要告他故意伤人,王洪才也在后头不停的施加压力。不过周书记已经发了话,让派出所秉公处理,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秉公处理,意思就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也别想在里头拉偏架。”魏秋生总结道。
“就是这个理儿。”马为民点头,“不过你放心,王大海毕竟是被人算计在先,动手也有点自卫反击的意思,应该不会判的太重。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派出所都清楚。”
魏秋生又跟马为民聊了一会儿,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些县里最新的动向,这才起身告辞。
他出了马为民的办公室,脚下没停,直接奔着钱文广的办公室去了。
钱文广正捧着一份报纸在看,见魏秋生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秋生来了,快坐!”钱文广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魏秋生坐下后,钱文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王大海那事,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钱文广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恩,今天刘富贵过来找我,都跟我说了。”魏秋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