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咧……可算是走了!”
王长友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就瘫坐在了泥地上,他后背那件旧棉袄早就湿透了。
李满仓也好不到哪儿去。
被陈秀虎搀着,脸色白得跟刷了石灰一样,两条腿还在那儿抖个不停。
那感觉,比他们在深山老林里,跟一头五百斤的“黑太岁”斗智斗勇还要累心。
那个年代,公社下来的干部,就是天!他们一句话,能让一个大队吃上白面,也能让你一整个冬天连块油星都见不着。
那股子威风劲儿,村民们平日里见了,都是猫着腰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出。
要说陈秀虎呢,他其实并没有很怕纪检的人,他们作为民兵队是属于武装部的管辖,跟公社不属于同一个系统,更何况一个枪杆子怎么会怕笔杆子呢。
可这会儿,周围几百号社员,再看魏秋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要是说之前大家伙儿是信他,佩服他,觉得这娃儿有出息。
那么现在,那眼神里头,已经带着一股子敬畏了。
这个才十六岁的后生,不但有本事,脑瓜子灵光,更绝的是那张嘴!
“这手段,神了!要放在旧社会,不得是个说书的先生?”村民们心里都冒出这念头。
“秋生啊……你……你可真是……”
李满仓看着魏秋生,咂巴了半天嘴,愣是找不出一句能拿得出手的夸奖话。
魏秋生倒是一点儿不带得意的,笑了笑,走过去伸出有力的膀子,一把将王长友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叔,没事了。咱们是按规矩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门儿清。
今天这关,要是没搬出王德江这尊大佛来撑腰,没把那三证一徽和介绍信拿出来,光靠一张嘴,那姓马的干事能把南塘村的屋顶都给掀了。
“行了,都别跟泥菩萨似的杵着了!”
魏秋生拍了拍手,嗓门不大,却重新把所有人的魂儿给喊了回来,“咱们收拾一下,各回各家,大家家里还都等着肉下锅呢!”
“好——!”
晒谷场上,立马又恢复了敲锣打鼓,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陈秀莲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儿子跟前,眼圈红红的。
这个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农村妇女,没说一句大道理,只是伸出那双被风吹日晒,裂着口子的粗糙手,仔仔细细地帮儿子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旧衣领。
她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着:
“我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魏秋生冲着陈秀莲笑了笑,那笑容在跳跃的篝火下,显得格外的踏实和温暖。
另一头,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开出村子老远了。
车里的气氛跟村里那股子热闹劲儿可是天壤之别。
开车的司机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后座上的马为民。
这姓马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变幻不定,司机大气儿都不敢喘。
马为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刚才在晒谷场上的那一幕。
那个叫魏秋生的年轻人,真是他娘的个人精!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象是提前在心头过了好几遍,找不出半点错处。
先是递水示好,也是看看你是什么来头,再搬出王德江,是拉大旗扯虎皮,更是实实在在的警告,最后递上三证一徽,直接堵死了他所有找茬儿的路子。
送狍子又是给面子,软硬兼施,给了个台阶下,让马为民想发火都找不着由头。
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行云流水,快准狠!
他马为民在公社里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老油条了,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娃儿,治得服服帖帖,处处受制。
“他娘的……”
马为民缓缓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司机和另一个跟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领导这是要发雷霆之怒了。
谁知,马为民紧接着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那只大几十斤的狍子,刚才还觉得拿了烫手,这会儿倒觉得没那么扎眼了。
随后,马为民又琢磨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对着司机说道:
“掉头!回公社!连夜去找书记!”
……
等到晒谷场上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魏秋生脸上没有半点放松,眼睛看向公社的方向,心里头暗自思索着。
马为民不过是个跑腿的,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今天这事,算是给南塘村敲了个响当当的警钟,队办企业这事,不能再拖了,得赶紧把名分坐实了,拿到公社的文档,有了公社的正式批文,那就是国家认可的,谁想动都得掂量掂量。
不多时,晒谷场上只剩下魏秋生,陈秀虎和三个生产队长。
魏秋生走到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