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村口,天色早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冷风呼呼的吹着,不光带着山里的土腥味儿,还夹着妇女们的哭嚎和骂咧,直往人领口里钻,把人心里头最后那点热乎气都快给刮散了。
李满仓和钱保田嗓子都快喊得冒烟儿了,可围着的人群眼瞅着就要炸锅。
其中更是有好几个都是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婆姨,啥场面没见过,可到了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坐在地上一屁股,就开始捶胸顿足,骂天骂地,咒老天爷不长眼。
“秋生,要不……咱组织人进去找找?”
李满仓急得搓着手,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来回打转转。
魏秋生摇了摇头。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深山老林,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现在进去?纯属添乱。
山里头黑灯瞎火,路都看不清楚,这几十号人再走散了,或者迷了道,那才是真要出大事儿!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大舅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民兵队长,是打过仗,见过血的真汉子!
就在人群的骚动快要压不住的时候,眼前的深山里,突然传来一声惊雷似的声响,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儿上。
“砰——”
整个村口,瞬间哑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去,这响动好象隔着没几里路。
就连刚才哭天抢地的婆姨们都立马止了声,收了泪,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望向山林。
“砰——砰——”
又是两声火铳响,一前一后!
三声!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现在听来不光没事,这三声急促的铳响,想必是报捷!是打了胜仗的信号啊!
“是信号!是秀虎他们!”
李满仓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都走了调。
魏秋生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咚的一声砸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大舅他们稳了!
没过多久,人群里不知是谁扯着公鸭嗓子嚎了一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几乎要把南塘村给掀翻了一般!
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婆姨们,这会儿一个个破涕为笑,又蹦又跳,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那叫一个亲热!
“快!快去迎迎!”
“点火把!都把火把子点起来!”
王长友反应快得最快,扯着喉咙指挥村里的后生小子们。
几十支用破布条子和松油扎成的火把被点燃,熊熊的火光瞬间将整个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每张脸上都挂着狂喜。
魏秋生也长舒一口气,他冲着李满仓和钱保田一招手:“李叔,钱叔,赶紧的,把板车都拉上!听这动静,他们肯定抬着大家伙儿呢!”
没过多久,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影,终于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腿脚麻利的年轻民兵,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泛着压不住的潮红。
“回来了!回来了!”
“打着了!打着了!咱们打着大家伙儿了!”
人还没到,喊声就先到了。
村民们呼啦一下涌了上去,把那几个民兵围得水泄不通。
“打着啥了?狍子还是野鸡?”
“你们咋才回来?可把俺们给急死了!”
为首的民兵被众人围着,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挥舞着骼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是他娘的‘黑太岁’!咱们把山里那头黑太岁给活捉了!”
“啥?!”
听到这话的人全都怔了怔。
随后,立马炸开了锅,一时间惊呼声连成一片。
“我的老天爷!黑太岁?”
“你小子没吹牛吧?那玩意儿……是人能逮着的?”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时,山道上,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终于出现。
几十个汉子人人举着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缓缓压向村口。
他们个个满身泥污,脸上写满了疲惫,可那股子精气神,却象是出征得胜的大将军,腰杆挺得笔直!
队伍中央,十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要用两辆板车并排,上面再铺上碗口粗的树干,才能勉强架住。
当火光照亮那黑影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庞大到超出所有人认知的野猪!
它的身躯象一座移动的小山,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两根半尺多长的獠牙即便被死死捆住,依旧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凶悍。
“真的是黑太岁!”
“老天爷啊!这……这得有五六百斤吧!”
人群彻底炸了庙!
整个南塘村,连带着附近得了信儿跑来看热闹的村子,全都炸开了锅!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回村的路堵得严严实实,都想亲眼看看这头传说中的山中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