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老一辈子的社员听到这话,可不太吃魏秋生这一套。
他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那叫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啥叫苦,啥叫累,那是刻到骨头里的。
那时候,生产队就是天,工分就是命。
可不象现在,说搞活就搞活,大锅饭刚端稳几年,就又听到了新花样。
尤其是对搞什么不了解的队办企业没啥兴趣,就听着着实新鲜,心里头却没个准谱。
这可是自打割资本主义尾巴以来的头一遭,他们也是怕“办企业”,“搞活经济”就是一阵风,说不定上头啥时候就让人吃了窝窝头。
不管怎么说,钱是到手了。
大家伙儿一个个将手中揣着刚刚到手的活钱放进贴身的口袋,用手隔着袄子按着,那模样就生怕钱飞跑了似的。
三位生产队长将魏秋生围在中间,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李满仓打心眼里高兴,他跺了跺已经有些开胶的解放鞋,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看向魏秋生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长辈看到自家晚辈出息的欣慰。
“秋生,你这法子好!长久,叔支持你!”
王长友今天来就是看个热闹,南塘村的钱都发了下去,他这个生产队长在社员面前的腰杆子总算可以挺直了。
村里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念着魏秋生的好,还有几个婶子想着请他吃饭,好拉拉关系。
他吧嗒着烟杆,呛人的烟味儿在冷空气中弥漫开,重重的点了点头。
“呼——”
“只要是为了村子好,叔都没二话。”
钱保田眼珠子转了转,他挤开王长友朝着魏秋生跟前凑了过去,脸上露出一股子谄媚的笑。
“秋生侄儿,这法子可是太行了!下次……下次交售是啥时候?你放心,我保证我们七队交上来的都是顶顶好的货色,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魏秋生看向他们三个,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着急去解释队办企业的具体章程,那些条条框框现在说出来,大家伙儿也听不明白。
当务之急,是得把人心聚起来,把三个队拧成一股绳。
转而朝着院子里的乡亲们说道:“乡亲们!今天兜里揣上了钱,高不高兴?”
“高兴——!”
人群中回应很是热烈,更有几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在里面钻来钻去,学着大人的模样扯着嗓子喊,小脸涨得通红,惹得大伙儿一阵哄笑。
魏秋生笑了笑,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紧接着说道:
“那……想不想今年过个肥年,家家户户的碗里,都能有肉吃?”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开始嘈杂起来。
在这年头物资极度匮乏,实行的计划供应,买肉不光要有钱,还要有肉票。
哪怕是城里的户口,一个月可能也就能搞到半斤肉票,更别说农村了。
想要吃到肉,基本只能靠自家养的猪,在完成上头的统购任务后,或许在年节时分能分到一点点猪下水。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向魏秋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吃肉?
在这年头能省出一点肉票,逢年过节买上一小块,回家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片儿,就着白菜豆腐炖上一大锅,那汤水都能鲜掉舌头。
家家户户都有肉吃,那是啥子光景?
“我的娘嘞,我没听错吧?秋生说啥?吃肉?”
“这娃子怕不是分钱分高兴了,跟咱们说胡话吧?”
一个看起来性子有些急的汉子,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秋生!你可别拿俺们开涮!这年头,上哪儿弄那么多肉去?就是把全公社的猪都杀了,也不够咱们一个村分的!”
这话引来了一片附和声,周遭又响起了一阵议论。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魏秋生却不慌不忙,他伸手指了指村子背后那片在冬日里显得愈发巍峨的青黑色山脉,声音不大,却沉稳而有力。
“肉,就在山里!”
“乡亲们都知道,冬天的野物为了过冬,一个个早早的都积攒了一身的膘,肥得很!咱们几个队常年都是靠山吃山,以前各家各户自己上山,小打小闹碰运气,弄不着啥子好东西,还危险。”
“可现在不一样了!”
魏秋生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许多,继续开口说道:“咱们人多,力量就大!把村里会打猎的好手都组织起来,青壮劳力都动员起来,咱们进山,大干一场!”
“打回来的野猪、狍子、野鸡,除了品相好的,能卖大价钱的,剩下的咱们不卖了!”
他环视周围一圈,声音一字一句的清淅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剩下的,咱们全村人,开大会,分肉!保证让大家伙儿,都过上一个流油的肥年!”
分肉!
这三个字,可比公社发的“红头文档”还要管用,什么队办企业,什么长远规划,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分肉”这三个字来得实在。
李满仓和王长友听得也是心头一片火热,呼